茶叶可以是必需品，也可以是奢侈品。包装、工细致的级外销茶叶, 有时能卖极大的利, 挣的就是品牌和碑的溢价。

毕竟茶这个东西, 质量上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, 甚至称得上玄妙。“三厘馆”里三厘一杯的街茶，和“三分厅”里三分钱一杯的档茶,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, 也许还能分好差，但肯定差不到十倍。至于五分、两角的奢侈茶, 到底哪个更好，不少人就尝不来了。

所以很多外行新手, 鉴定茶叶质量时，主要是看包装和价格。

像刚刚在租界洋人群中打响名声的“博雅”牌茶叶，包装用的时髦罐，罐上还有彩绘，因着还和慈善沾边，更是一开始就落端路线。就算价格再一倍，林玉婵确信，也会有冤大快付钱。

而茶叶加工是计件付款，没有想象空间。

林玉婵斟酌措辞，微笑：“这次您的茶叶数量多了，质量也会波动更大。我加工制的成品茶也会分等级，标以不同的卖价……当然成本上并不会相差那么多，但……您懂的……”

容闳认真听她滔滔不绝，不由笑了，伸手帽，挠一挠发。

这姑娘说得很礼貌，其实意思很明显：您要是给我固定工资，那我也就中规中矩地活拿钱；要是跟销售额挂钩，那我就更有动力，把您的茶叶都成大师级小罐茶，专门薅洋人羊。

林玉婵忙解释：“这样咱们双赢，您挣的也多嘛！”

苏官打算提运费的事，她暂时压着，先不告诉容闳。毕竟茶叶加工的市场价摆在这里，运费就算一倍，容闳也不会没钱赚。

容闳依旧摇直笑，把她笑了，正想着是不是太过分……

“林姑娘，你真有趣。我也前后招过十来个伙计，没有一个是这样跟我谈工钱的。”

容闳用钢笔蘸墨，快地修改条款。

林玉婵忽然想起一事，问：“容先生这条茶叶收购线，打算多久？”

容闳在此事上拥有垄断优势，三国护照，无人匹敌。别人若想效仿，成本和风险至少比他一倍。

容闳笑：“当然是能多久多久。不瞒你说，这一次比我预料的顺利。刨除运气的因素，想必是战事有所缓和……”

林玉婵赶摇：“不不不应该就是运气。”

容闳以为，他带了一万两沉甸甸银，一路上怎么也得像取经的唐僧似的，每天都被妖鬼怪觊觎偷袭，克服九九八十一难。

谁知一来一回，居然风平浪静，连个小偷都没遇到，比上次还安全。

容闳天天在谢上帝，他却不知，在义兴船队挂上铜钱旗，张扬而隐秘地亮明自己的份后，运河沿岸的所有天地会众——现役的、曾经的、在曹营心在汉的、槽了又失业的、脱离组织后不好意思回来的——都已接受指挥，尽一切力量保障船队的安全。

能不顺利吗。

可惜不能跟他细说。

容闳被她泼冷，不好意思笑笑，换了个谨慎的说法。

“那就直到……嗯，直到当地茶农不再需要贱价卖茶为止。”

林玉婵，轻声补充：“或者到您的太平天国护照失效为止。”

容闳一怔，神态有些晦涩。

“那……那是自然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
她提这一句就足够。以学霸的智商，不用她多说。

而她自己心里更有数，这份茶叶加工的合约，最多持续到1864年夏天。

容闳签好合约，一雪茄，说：“我这次地，土有些不服，要休整几日。茶叶在仓库里也要重新分装。礼拜一，你来上工。”

林玉婵，拿过钢笔，也在合约上签自己姓名。

“中间这段时间里，我正好可以跟徐汇茶号再谈一谈。”她说，“大额生意，应该可以再压价。您好好休养，这些事给我。”

容闳笑：“别把自己搞太累。”

说完，打开屉，数银元十块，推给她。

“签约奖金——这是国习惯，每个雇员都有——请林姑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