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倘若我的货，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毁了, 如何赔付？”

石鹏问：“防盖布够吗？”

“这些全来，每件运费加一两银。”他提笔加条款，“林姑娘，请过目。”

一个企业有一个企业的风格。她要学会兼容。

林玉婵赶笑：“不用不用，小单，不劳他面。鹏哥，你跟我谈就行。”

第81章

林玉婵接过合约草稿。条款细节已超过她的知识范畴，她只能乐观地想，苏老板大概不会坑东。

甚至有位被家务事耽搁了的艺术家大娘，还曾经异想天开，打算画图上去……

苏官柜台，抄起合约草稿扫了一。

林玉婵琢磨着，自己这个运茶叶罐的几百两银小单，大概已经不太人家的。

林玉婵注意到，石鹏磨墨写字的时候，枯瘦的右手不时颤抖，说话时思维偶尔断片，那是大烟戒断的后遗症。

当然被林玉婵慌忙否了：“太太您要是了本我一定买，茶叶罐就算了吧，虽然洋人可能喜，但官府也会查的！”

他这时才正看了林玉婵一，目光在她颌脸上蜻蜓地掠过，随后大大方方落在她伸的手上，好像完全忘了还曾教过她练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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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官坐在柜台上，两条晃晃悠悠，脚尖几乎到地，微笑着发表意见。

林玉婵犹豫：“够……吧？”

义兴对外合法生意的伙计都经过严格培训，职业素质一，业务的风格全都是“认钱不认人”。

再由另一分人负责填，更加把难度系数降低到了幼儿园平。至于罐上的图案也不满足于照抄别人。闺房里时兴的绣样风格，比如在征得林玉婵同意之后，也分门别类地绘上了茶叶罐的包装。

石鹏走了，苏官才看到她还没有签字, 客气问：“林姑娘还有什么问题？”

“用防油布，额外木箱隔板，是茶叶罐吧？那就不能用樟脑，舱备炭。船只用昨日回港的周浦号和芙蓉号，都刚刚保养过，刷了漆，船杆绝不会漏。”

石鹏赶抬：“是，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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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词有分寸，但语气已是寒意人。

苏官转向石鹏, 淡淡：“你也行多年了，怎么越来越退步？这些条款不该张就来吗？还让客人等那么久。”

刚要，后有人说话。

他不是风和煦的那领导。在企业理上属于铁血手段。两句话, 把石鹏说得无地自容, 低认错：“小的以后注意。”

最后是茶叶的包装事宜——此次茶叶数量大，林玉婵打算分五档不同包装，规格从铁罐到漆木盒到寻常锡罐不等。徐汇茶号没有足够的仓储，但可以帮忙联系几家上游供应商，只要林玉婵找船运来就行。

他这语气让人完全生不杂念。林玉婵想了想, 提了自己久以来的疑问。

甚至还显得冷淡了些，中全无暧昧，完全是标准的职业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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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婵从小经历禁毒教育，不由得对石鹏充满敬佩之。尽跟他谈得有些费劲，但还是拿耐心，一一解释。

石鹏上换了公事公办的表：“姑娘里面请。”

的确，如今义兴现金充裕，苏老板“为了压价不惜卖劳力”的黑历史再也不用重演，义兴的门面重新装潢了一遍，会客室里的茶叶连升三等，就连门的浪狗都了一圈，每块地板上都似乎写着“不差钱”。

“老板不在，”照例是伙计开门，“林姑娘，不好意思，我们上去叫……”

“这单我来接手。你收工后找我。”

她想，鹏哥大概不会坑她。

很多东西她也是第一次接，需要从摸索。没人教她船运时怎么防。

她提起笔，略微沉，没有签字。

现在满街都是烟馆，鸦片就像后世烟一样普遍。要想自控不复，需要极大毅力。

林玉婵蓦地回，笑逐颜开。

但随后想起自己的“东权利”, 忍了又忍, 不予置喙。

“专业！”

林玉婵咬着嘴, 心里想说，一个戒毒康复者能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“……铁罐易锈，漆易腐，防要好，嗯，措施……”

不外人田，林玉婵上把“少去义兴”的豪言壮语吃了回去，风风火火地跑去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