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饿了。陪我去吃饭。”

木叶的香气洒在她上。苏官睫轻垂, 破天荒地有些脸, 为自己方才财迷心窍占人便宜的行径到羞惭万分，无地自容。

苏官不由得笑了。她真是寸土不让，一漏都要补清楚。

“我借钱啊。私人名义，好借好还。”他微微侧首，看着她的睛，目光直率，“我会借的。”

他展颜一笑，甩了自己的条件。

都是细枝末节，他其实已懒得再争，立刻说：“当然算数。”

苏官等了片刻, 林玉婵还没说话，低盘算。

林玉婵从他的语气里嗅到让步的气息，上又说：“以后义兴船行和茶馆的所有茶叶，我可以半价供应。换月息两分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谢苏老板报价。我知晓行了。我再去找找别的门路。”

她几喝光茶盏里的茶，朝他一笑。

那细脖颈忽然一转。林玉婵抬，目光炯炯地问他：“上次你说，若我单独生意，义兴会罩着，不会有衰仔扰——如果我是跟人合，打博雅的招牌，这话还算数么？”

上海裁女衫，领很浅，把姑娘的脖颈衬得优雅纤细，像只随时飞走的黄莺儿。

这在他厚颜无耻的几年职业生涯中, 已经算是创纪录。

但……以她的标准来看，依旧是很啊。

林玉婵知，苏官这个报价已属良心, 她在上海任何一个钱庄都拿不到。

地还在租界，离总号三里地，隔一条苏州河，位于一条方便来往码的路上。

他忽然想说，再让他刮刮脸，月息三分也是可以再议的。

第85章

苏官一怔。林玉婵神坦然，立在香樟树，香樟的枝叶在她眉心投细细的影，给她添了三分细细的傲气。

他反省了足足三秒钟。

苏官果然即刻收手，正：“算了算了。君不能趁人之危。”

半个月后，博雅洋行虹分号盛大开张。

他脸上随即闪过友好的笑意, 接着她的话说：“不会的。无抵押借款，我自然会多要利息, 且会要求你定期分批偿还。风险都在利息里了, 我不吃亏。”

苏官移开目光。

林玉婵还在气他一不，鼓着个腮，没好气地问：“什么？”

本钱一千两白银，林玉婵和容闳四六资。由于林玉婵兼经营，享五成东权益。

他不是刮吗？刮一脸五两银。

她说得那么自然, 寻常人第一个上心的简便选项，因为“不想给他添风险”，她提都没提, 宁可用自己手中的筹码折价换。

林玉婵。他自然是有对策的。

“我看重自己的信誉，也不想让你承担不必要的风险。”

“月息三分”放到二十一世纪是妥妥的违法利贷，然而在大清, 只是通行行。此时的利贷动辄翻上两三四倍, 堪称平民财富的收割机。

*

苏官：“这样，你手里的份, 抵押给我, 我给你二百五十两银, 一年还清，月息两分。剩一百两, 算我借你, 同样一年期限, 月息三分。你若, 咱们回去写条。”

“阿妹，”苏官似是完全忘记方才的风波，若无其事地跟她并肩走。苏州河畔的鸟展翅跃起，从他边飞过，“我很奇怪，你似乎忘了一个最简单的门路。我方才提示过好几次。”

但这念也就是凭空一闪。她不答应还好，万一她答应，这一开，他苏官个月估摸就得浪街。

林玉婵笑笑，停住步，简单解释：“开店有风险，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能还钱。如果真赖了帐，你很吃亏。义兴的银钱也不充裕。我选择抵押份，这样万一经营不善，这钱打漂，你可以收回份，不会损失太多。

苏官低看她。小姑娘一脸张，着，炸着，十足的战备状态，随时准备跟他再战三百回合的样。

苏官摇，板着脸：“半价不够。得再加码。”

字说：“继续。再刮二十。”

掀开义兴茶馆的门帘，听得背后脚步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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