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桩让人心的诱惑。

买办一愣，收起脸上那不可一世的神，角眨了然的笑意。

苏官却不以为忤，微微一笑，很恭敬地说：“烦老爷带个路。”

林玉婵还没表态，旁边黎富贵抢着说：“别犹豫啦！这是良心价！那几个洋人船票都买好了，决定速卖速决的！——哎，舵……苏老板，这消息小的本不该告诉你的，我们有规定……”

通往船台围墙的十几节台阶，对于矮小的姑娘来说有太，苏官自然而然地先走上去，然后回拉住她的手，把她带上去。

有人敢对苏官这么说话？

“没厂，还没起名。”黎富贵又抢话，“不过买到手之后，当然随便您命名啦！——当然不能太低俗，像上个月小的看到一艘洋人船，起名叫什么玛丽人号，嘻嘻嘻！结果被拒绝港，晾在面上。还是海关派了巡船过去，现场签的改名文件。它现在叫万寿号，就泊在杨树浦，您待会坐渡还能看见，船舷上糊着白布，遮着原来的名号……”

她总算明白了苏官带她来看船的用意。

条件是每年送他三千两。

这是什么鬼买办。大清朝欠你一座小金人。

林玉婵一路忍着笑，小声说：“你睛放低儿，仔细看看我，像他太太么？”

要么，彻底放弃“贩卖报对抗洋人”的壮志，放弃船，放弃大宗商品定价权，继续回去仰人鼻息，她的小本生意。

带她来，让她看到货真价实的船，知她会喜，会舍不得放过这样一艘价廉的蒸汽宝贝。

两万两银不是小数目。他其实也想找个冤大，分担一成本。

船台上静静趴着一艘半成品螺旋桨推蒸汽船。几十名中国工人忙碌其中。

一边又看了边这两位“客”。

林玉婵胳膊肘撑着船台围栏，着风，欣赏这艘组装中的蒸汽船。

“实在抱歉，佩里老爷就喜看中国人欺压中国人。小的演得真些，年底红就分得多些。没办法，家有老母，清不起来，太太就当我患了面吧。”买办依然鼻孔朝天，脸上傲慢，声音却恭谨，整个人显得十分分，“小的姓黎，年轻时赚过一小钱，蒙乡人起个诨号叫黎富贵，州会堂的三排。去年惹了官司，在义兴的仓库里躲了一个月风，又蒙舵主大哥使钱摆平，最近风声过去，才来赚钱糊——太太这边请。”

黎富贵连忙答应：“失敬失敬。”

一边说，一边冲那买办拱手，比了三指。

林玉婵一气差呛回去：“……”

“这艘船叫什么呀？”林玉婵忽然没没尾的问。

赶封住那蠢蠢动的嘴，一句话不多问。

随即惊讶：“不会吧，真是丫啊？”

“自己人。”

自皱眉。

“别问那么多。生意的。”他睁说瞎话，迅速给林姑娘定，“跟我有往来。你好好招待。”

苏官耐心听他说完，才看向林玉婵。

“哎哟，不早说，”买办低声，“舵主恕罪。太太恕罪。里面请。”

苏官又听一耳朵废话，只能在黎富贵唠叨的间隙里，站在林玉婵边，小声在她耳边说：“如果林姑娘愿意合作，你可以登记船主，名字当然你来起。”

“有往来？”黎富贵摇想，“怕不止是‘有’吧？怕不止是‘往来’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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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已经走洋人老板的视线范围。黎富贵总算能活动脖，把那朝天的鼻孔降来一，依旧踱着方步，颐指气使，令人推开通向船台的门。

黎富贵微微垂，终于视野里现一个小脑壳，再往一瞟，看到一黑亮顺的姑娘辫。

这黎富贵当年来义兴避难，躲在仓库里不敢声，一个人孤寂难耐，从此厌恶一切安静的场合。脱险之后更是变得十分话唠。苏官尽已经有所准备，但还是被他聒噪得疼。

“国洋行定制的小型汽。”苏官指着那未完工的船，熟练地对林玉婵介绍，“由于合伙人讧，洋行决定撤中国。这艘汽他们愿折价转让，开价两万两白银。我还在犹豫。”

“如果这艘船的运营成本如我方才所言，照我们方才讨论的计划，你需要再补给我每年三千两银，方能让我有利可图。林姑娘？”

不过舵主大人救他狗命，他也不好唱反调，只能假装信不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