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官面严肃，抛给她最后一个问题。

小姑娘很少表现这么任人宰割的态度。她这是把博雅公司所有剩余的筹码都摆在台面上，问他：哪些能换三千两，都可以谈。

“我的条件，你可能不是很喜。”他斟酌措辞，低声说，“不过，看在银的份上，也请你慎重考虑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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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汽笛声响过，慢慢驶离码。

辛辛苦苦生个娃，跟他姓？

“若是能上决定，咱们可以不上岸，直接回对岸买船。”

“以你的财力，你只能二选一。”苏官的声调温和而清晰，不带什么，“阿妹，你要认准一个主要矛盾。”

苏官微笑。渡船驶来，他上甲板，又把她拉上去。

在她完全没想到的一个地方。

他权衡了一遍自己的底线，微微欠，给一促的压力。

林玉婵也挥挥手，跟圣诞别。

“如果你可以打折，甚至免掉这笔款……我很乐意听听你的条件。”

“阿妹，现在我比你更需要碑。我可以问你买。

“你说你说。”

底层舷窗后面冒一颗黑脑袋，拼命挥手。

渡船靠岸。人群涌踏板，直奔繁华外滩。

“可是，”林玉婵有委屈，“这不是必须二选一……”

他说完，看着林玉婵错愕的、有愤慨的神，半闭了。

“船的维护费用我可以。‘报俱乐’的收益我们七三分成，应该可以到分期支付船造价。你也不必额外给我补贴银。条件是，‘报俱乐’冠名义兴，加义兴组织，接受我的辖调度。”

林玉婵不解：“可是碑不可以换钱。”

是要一己私誉，还是要改善整个商业环境？

林玉婵完全没料到他竟会是这个提议。

明知她会恼。

黄浦江波浪阵阵，小渡船左右摇晃，忽然有人惊叫，一个大转弯，一把林玉婵甩到苏官怀里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吓收买而已，我从来不理会。”苏官不在意地答了一句，接着回到了方才的问话，“还是你真的想要那艘船？”

“呜——”

她慌忙挣开，左右看看，别人也都在横七竖八地找平衡，男男女女拉拉扯扯，姿态各不雅。

第一反应是，他这不是空手白狼么？

她于是从容从他怀里钻来，笑逐颜开。

“所以……”她有些迷惑，又觉得好笑，“所有事我张罗，名声归义兴？”

“阿妹，你想没想过，如果你的‘报俱乐’成功打名，那么博雅这一年赚取的碑，完全可以值三千两银。”

“阿妹，你到底是想要打名气，让博雅为人所知，成为上海商界的小领袖呢，还是更想组织华商团结‘制夷’，拿回你所谓的‘大宗商品定价权’，让大伙明明白白挣钱，少受洋人制约呢？”

“这么归纳未免有太蛮横，”苏官安然微笑，“别忘了还有你的获利。也别忘了，我有整个天地会关系网，搜罗推销起报来，应该会比你单打独斗，效率许多。”

苏官看她神，并没有多么失望不舍。于是等她一句。

还有一个半月。

他忽然想，我在什么呢？

对苏官来说，还真有。

“没错。”林玉婵蓦然抬，快承认，“不过，苏老板，我不起每年三千两银。”

“我昨天收到一封信。”苏官趁渡船上混，揽过她，亮袖袋里一个小小信封，又上收回，声音极低，说，“江浙分舵主李先生向我问好。据上次聚会已经过去年余，他听闻义兴在上海站稳脚跟，正在渐次扩张，表示十分欣，并且提醒我，距离我答应的、恢复小刀会全盛时期的势力，还有不少差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