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婵微微一笑，不动声缓气。

但随后环顾四周，见其余人好像若无其事的样，又觉得：也许是我了。

毕竟，没有她的灵光一闪和辛苦筹谋，这商会也不会地而起。

还好林玉婵的际圈有限，只消跟博雅和义兴的老员工们对好词，少破绽便可。

所以权衡之，还是继续沿用份证件上的寡妇份——尽时间久远，如今已经没人她不孝——以示自己曾经“有主”，如今来抛面，只是生计所迫。

不过这样一来，林玉婵需要正式在公众面前脸。若是还叫“林姑娘”，第二天估计就得有媒人堵门。

说不定有背景。说不定后有整个家族的支持。

不少人暗自，目愤懑之。

如此，便名正言顺许多。

都说了人家是寡妇。一句“同宗同族”，就算合理。

尽可能依然会有媒人上门，但只消一句“我要守节”，就能占领德地，轻易打发。

好在商会的几位理事都是天地会心成员，知她的会中份“白羽扇”，知她不是寻常人。

谁知“贾母”没看到，台上站着个林妹妹！

正在接耳的友商忽然安静来。

“诸位，”她不客，直主题，“都是和洋人打过的生意人，想必也吃过不少洋人的亏。他们仗着律法和税务上的特权，对华商极尽盘剥利用；仗着资本雄厚，抱团对我们施压；他们团结，我们一盘散沙，朝廷不能给我们提供任何后盾，为了争一分一厘的利，我们甚至斗不休，让洋人渔翁得利。”

尽穿着暗沉的青布袄裙，发式佩饰也简而又简，但还能看，这背景大的“义兴商会”首任理事，竟是个韶华正茂的碧玉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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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手辖着工厂，小女孩、姑婆、老太太，几百人指着她吃饭！”

她的履历不用自己介绍，已经有人夸张十倍的了来。商会的日程业务也用不着再赘述，已经印成手册，供人士取阅。

林玉婵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，放酒杯，翻开随的笔记本。

此外还会有义上的谴责：她爹她族人在哪？赶把这不务正业的大姑娘嫁去！

她是买卖的，不能永远“垂帘听政”，迟早要在公众场合刷属于自己的名望。

“苏太太巾帼不让须眉，久闻大名，今日得见，幸甚幸甚！”

事先也听说过商会理事是女的——稀奇，但也不算太幻。毕竟整个大清国如今是太后临朝，牝司晨，这风气已然了。若是哪个家族了个贾母似的人，能经营有方，能独当一面，看在义兴的面上，大家还是愿意放架，跟她平等一。

“她英语法语都会讲！还能用洋文写信呢！”

“苏太太”大方得地来到宴厅，端起一杯酒，微笑：“谢谢诸位来捧场。”

“就是！苏太太是生意场上的奇人，我和你讲，前年她收购四千斤茶叶……”

当然有人心里嘀咕：“难只有我一个觉得在生意场上女人应该靠边站么？”

“博雅公司一直信誉过，谁跟他们生意谁知！今日有你主持商会，我等放心！”

渐渐的，掌声传染，震得厅堂梁嗡嗡响。

大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应酬。

于是众人达成共识，这年轻寡妇太太既然能被这么多人接纳，必定有她的过人之。

她大胆提到“朝廷”二字，不少人暗暗一气。

其余商们左右看看，见别人都思想开明，自己也不甘落后，便也跟风拍两。

不用商量，捧就是了。

这第一关算是过去了。尽是靠着台的托，靠着虚张声势。但最起码，义兴商会的第一批会员，都已经接纳了她的别份。

众人忍不住猜，这才多大年纪，有十八岁吗？

边如雷的掌声告诉他：对，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觉得。

台几个托，你一言我一语，渐渐带动气氛，然后啪啪啪，厚着脸开始鼓掌。

来赏光的友商足有百人。林玉婵在人群里看到不少熟脸：几个衣街的棉商，那日帮她围攻王全的绸缎商、几个曾经从博雅货的五金商，有博雅的两位经理，另外还有徐汇茶号的掌柜，看到她目光转来，朝她谄媚地拱拱手。

至于这苏太太跟义兴苏老板什么关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