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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官也好奇，这两周一次的报采集，究竟会给上海港掀起多大。

外面的宴席已经散了。没吃完的菜打包装盒，低价卖给左近的廉价小餐馆——这是现在大清餐饮业的惯常作。普通人负担不起大鱼大，因此低价购买大人家的剩菜，双方皆大喜。

苏官自己还是习惯用笔。他和她一起浏览那些字迹潦草的笔记，一边圈圈，画重要讯息。

咔哒一声，门开了。

“来了！”

小型蒸汽快艇“博雅号” (Liberal)，正在利落靠港。船工抛缆绳。

商会理事，那个年轻却沉稳的苏太太，径直走到房屋中央的小黑板，用布包手指，起一支粉笔。

这是第一批吃螃蟹的勇敢者。“商会”到底能给自己的生意提供多大助力，谁也说不准。

林玉婵看着船尾那小巧的螺旋桨，越看越。

“广州：虽然我们的船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，但从九江得到消息，有三家洋行计划撤广州，将总转移至上海。分别是……”

尽义兴商会是林玉婵全权打理，但她也没赶他走，默许他围观。

对许多人来说，尽还无法立刻分析这些报能怎么换成银，但商人的直觉告诉他们，这一块小小的黑板上，隐藏商机无限。

她一边写，一边横平竖直，熟练地画表格。

林玉婵不理会。她只负责提供报，不负责分析答疑。

凑闹的宾客慨着离开。义兴商会的正式加盟商，在验过号牌、登过记之后，齐齐等在会议室的凳上。有人送上茶。

数字写完，接着是商业动向。

“苏太太，镇江九江的三天前的差价，现在应该没有了吧？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船全面托给义兴船行，船和船工队伍由义兴提供。照例挂英国旗，江面上畅通无阻。

一屋商贾，老的少的都有，平日里也是人五人六的小老板，今日宛如开蒙学童，伸着脖，摸镜，大气不敢，关注着“教书先生”的一笔一划。

“汉：俄商驻租界，使用机压茶，茶砖产量翻倍，当地茶砖价格骤降，对俄量翻倍。渣打银行驻，当地洋行资更易，各项商品收购额都会相应增加……”

办公室里没动静。大家接耳。

新雇的船夹着纸笔，跑步来到。

“……三天前，镇江、九江……汉……”

她还没吃饭，被这香气一勾，整个人陡然生一饥饿——不仅仅是生理上的，更是心理上的。好像整个人一变得急切难耐，面对前方那光明的地平线，急不可待地准备向前冲。

这艘船是义兴商会最心的资产。购价一万九千两白银，最航速十六节，只需四人便可驾驶，可谓江里一条梭鱼。

“上个月我去汉，砖茶收货量还没这么多！——不对呀，茶商应该都在过年啊！“

气飘她中。

她当初怎么就钻角尖，觉得买船一事，是被苏官剥削的？

“上海港今日大宗土货开盘价……原棉、茶叶、生丝、生漆、芝麻、大豆……洋行收购限额分别是……”

脑快的很快看了问题：

“镇江：受苏州无锡战事影响，当地有官军设卡收税抵军费，洋商难以通行……”

“……宁波港，昨天的价格……原棉、茶叶、生丝……”

“宁波：宝顺洋行大量输鸦片。官府令当地盐商补税款。两相叠加，造成当地钱荒，寸吃……”

虽然不及娜的大小和吨位，但这是她名的船啊！

每家商铺都有自己的货源基地。有些近宁波，有些近九江。这些外地的报对他们来说也并非多余。次他们往返陆的时候，再也不用时间重新了解况。

否则万一分析失误，让别人亏了大钱，她担不起这责任。

“香港：各大洋行筹备聚资组建一个总设在中国的新型银行……”

几十双珠追逐她手中的粉笔。这些徘徊在码、仓库、商铺三一线的土货商人，平生一次，脑海里超额负载，装了半个大清版图的商机。

有人摸随纸笔。

“上海和宁波的生丝价格怎么差一倍！”

她接过厚厚一沓笔记，钻办公室，飞速整理。

有人信心不足，小声嘟囔：“就当来见世面……反正只了一百两，就当认识朋友……”

桌上的茶早就凉了。没人有工夫品茶，连呼声都变得小小的，生怕错过这细声细气的每一句话。

外面码上，一声的汽笛鸣响。林玉婵双一亮。

不觉边坐了一个人，削好铅笔，送到她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