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是。”黄膏药如捣蒜，有得意：“会那么一……跟洋人能说上几句……”

但这个黄膏药，难就轻易放过？

凳上，甚至让茶房真的泡了一壶茶，好似请客聊天的样。

黄膏药犹豫片刻，信以为真，苦着脸：“是洋人把小的坑了！”

他什么都没，只是跟在后面看闹。能怎么办？

只可惜，这个看似孱弱的女理事直接端枪来，彻底粉碎了黄膏药的好计。

不得不说，黄膏药商业素养堪忧，但对人的暗面把握得很准。寥寥几句话术，两三天的煽风火，自有人大义凛然地冲在前。而他只要躲在后面，预备着暴民打砸商会的时候，能趁混，将这商会的秘密窥探一二。

黄膏药又听了个云中雾里，习惯地低声气：“Yes yes yes…”

黄膏药赶赌咒发誓：“没有没有，都是洋人指示，租界里洋人是天，小的不敢违令……”

被当枪使的几个闹事都已经被铐巡捕房了。以后应该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故。

在康普顿小大发雷霆的这几分钟里，林玉婵已经迅速跟苏官代了康普顿小来参观的事，让他好歹追平了事的因果。

康普顿小快气了，喝：“把他也送去警察局！”

“林姑娘是理事，”他客客气气地请示，“你说怎么办？”

“原来是这样，这些无耻无义的臭男人，每天夸在改造世界，没想到心思都用在这等卑鄙龌龊的事上！我还以为是我写的文章有问题，原来他们早就不怀好意！……”

他先是假扮商人，试图加商会。可惜姿势平太差劲，被门房盘问两句，就被客气请走，连理事会的面都没见到。

康普顿小躲在办公室里，外闹闹哄哄，她全程听了个一雾，也不敢来；突然听到门外讲起了蹩脚英语，总算清楚今日闹剧的起因。她忍无可忍，冲了来，指着那黄膏药的鼻就开骂。

可不是，商会成立快一个月了，街坊们看见她来去也不是第一回 。大清民风是少闲事，更何况是在洋人地盘。只要不影响自己利益的，就算看不惯，多半也会着鼻忍忍。

“那你会说洋文了？”

当然是。但苏官有意诈人时，面上从来不会被人窥到破绽。

“Yes， yes，小教训得是……小人该死，小人无耻，小人龌龊……”

林玉婵只顾消化黄膏药代的信息了，心中正在复盘。

“那把你方才代的，都有哪些洋商，他们如何找到你，让你什么，给多少报酬，用英文重复一遍。”

“说说吧。”苏官冷笑，“你也看到了，我跟方才那位洋人巡捕有。一句话，能把阁请到工局大牢，没三年五载不来。”

苏官有些奇怪，为何林玉婵非要用洋文供。听这黄膏药万分痛苦地讲着变调的英文，对他的耳朵也是个不小的折磨。

早不来，晚不来，偏偏“突然”发觉此有伤风化，多半是有人暗中使坏。

茶房门房几个伙计越听越愤怒，捋起袖就要揍人。

黄膏药窜市井，肚里坏一堆，这就想个馊主意，煽动街坊邻里，以“追打暗娼”为名，浩浩的组织了一次围猎行动。

“商会里有女人就是`女？”康普顿小不依不饶，叉着腰，以一个淑女能想的最鲁的语气质问，“你看我像`女吗？”

黄膏药一张脸耷拉老，时时瞟门，就是不敢站起来。

突然，他吓了一。小办公室的门打开，冲来一个蓬蓬裙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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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可要了黄膏药老命。他绝望地翻白，打了三层结，努力从一片空白的脑里拾遗，磕磕绊绊说了半天，语序词格无一正确，总算蹦足够的关键词，连成勉通顺的一段剧。等说完最后一个字，仿佛被掏空，连喝三大碗茶。

“这倒不用了。我会去跟雇佣他的洋行谈一的。”苏官温话，“康小消气。”

黄膏药视洋人如皇上太后，看一个洋小盛气凌人地冲着他痛斥，也不知人家从何而来，也听不懂人家说什么，受着就是了。

他竹筒倒豆地代，有洋商从报纸上得知这个新成立的“义兴商会”，以为劲敌，遂雇佣他，以及其他几个掮客，想办法混去，找一些违法纪的证据，最好把他们搞臭，让这帮中国人张罗不起来，自行散伙。

她早该意识到的。

康普顿小一看到苏官，朝他甜甜一笑，快说：“好。”

苏官轻轻抬手制止。

她想了想，让人把黄膏药带会馆大堂，冷冷：“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信。我偏要觉得你是主谋，谋酝酿要我们的商会关门……”

如果商会真被砸烂，那更好。他去向洋人复命的时候，说不定能多拿几块钱小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