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午，街上不少人就过节模式，拎着酒菜走亲访友。林玉婵也就关了商铺。她早早就包了义兴的船，请自己的员工和商会理事们看戏，统一刷个好值。

林玉婵严厉：“周姨！晚上不想去看戏了？”

林玉婵于是笑着磕完一个瓜，钻船舱，找稳重心，横跨到相邻的乌蓬船上。

上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了过去，隔空船舱。过程脆利落，河面上其他人只当自己。

忽然船舱外笃笃有声，桨敲船舷，三一短。

小少爷跟厨房不对付，这饭肯定不是他的手笔，多半自义兴茶馆的大厨之手。而林玉婵隔三差五去义兴茶馆蹭饭吃，早就有会——那厨跟盐有仇，饭时放盐数着粒，非常的素淡养生。

林玉婵每次去那里吃工作餐，都不见外地跑到厨房，自己给自己带盐。

舱里的霸总已经扒了人五人六的，面无表将她拥怀里。

周姨垮脸，不敢再多说什么，只是瞪了一苏官，用神表明了自己的立场：

再好吃的东西，缺了盐，也索然无味。

前两年，林玉婵主要独自打拼，也没什么心思凑闹过传统节。不过现在，随着她人际关系扩张，逢年过节的时候，也需要跟土著们同步一。

不仅咸淡合度，而且味直接提升好几个等级！

常保罗和老赵各有家，今日要陪家人过节，于是便没来凑闹。林玉婵都赠了节礼。

中国自古是人社会。倘若贸然听闻一个陌生女派格，无媒无聘的跟野男人厮混，大家多半会皱眉，觉得此女人品堪忧；但大伙跟林玉婵已然熟络，都知她是厚人，对她的人品已有先为主的好评，林玉婵再有什么作风问题，也就成了无伤大雅的小瑕疵，

掏钱就是了。

卖相好有啥用，你倒是负责啊！

况且她还是发钱请客的老板。大家又都是女人。在这小小船舱里，大惊小怪也没人给发牌坊。

林玉婵坐在摇摇晃晃的船舱里，跟周姨、红姑、念姑聊了会天，吃了瓜。

林玉婵任他抱着，低声笑斥：“不是上午刚见过吗？”

虽然从她自己的喜好发，实在不觉得看戏有多好玩。但大家喜呀！

渐渐发展到，四五天不见，有想；两三天不见，有想……

这日，上海租界县城以外解除宵禁，让市民们能尽赏戏到天黑。

红姑把她后背一推，笑：“小女孩家的听什么仙人，走吧！找你家少爷玩去。”

她给自己四字评语：真没息。

苏官指指船尾火灶上煨的饭菜，铺开碗筷，朝她一笑，表示邀请。

今日是社。

以前她忙起来时六亲不认，经常是忙完了才记得自己有个男朋友，独自惭愧一会儿，然后乖巧地自找上门，说我来陪你啦。

苏官平日对手犀利严苛，但该发福利的时候也不糊。今日也钱请大伙听戏。于是苏州河上挤了五六艘乌蓬船，义兴和博雅的在沪员工互寒暄，兴兴地各上各船，慢慢往河面摇去。

林玉婵夸张哀号：“我不吃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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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老板在工作上倒是十分负责。这日傍晚刚过，就有义兴的伙计来请：“船备好了！几位带好厚衣，随时发！”

其余几人都笑。

妇门，你不嫌丢人，我还嫌呢！”

*

所以宁可饭难吃，确保每碗饭都落到最需要的人肚里。

譬如社日，是祭祀土地神的时节，江南各村镇乡里都会凑钱唱大戏，男女老少于田垄间聚饮，上层人士宴饮游乐，叠鼓祈年。官府也会利用乡民集会的时机，宣政教化，指导农时。

“哇！厨转了？”

大家都看林玉婵，目光都有意。

苏官忍笑，夹起清蒸鱼的鱼肚，送到她碗里。

于是舱里只有女人，很快放松谈笑起来，话题渐渐百无禁忌。

周姨这最后一句话指桑骂槐，以为她听不来呢。

林玉婵着鼻一尝——

河面上，汽混着初升的月光，飘到岸边，给新来的草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雾。

不过后来她也琢磨其中奥妙：义兴茶馆不为赚钱，只是给天地会散众提供一个落脚之。如果饭菜得太好吃，一是不相的客人来太多，不方便谈事；二是普通会众没事都来吃白，薅秃大舵主的羊。

红姑忽笑：“我那日在街上听人闲聊，听到一桩好犀利的仙人骗局，说来叫人脸红，你们听不听……”

不知从何时起，她发现，一礼拜不见，真的会想念。

古代百姓没有太多娱乐活动，于是各样节日就成了理所当然的放松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