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，”洪魁低声说，“好像是‘久大沙船’的那帮人。”

他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给一个确切的承诺，何况别人呢？

苏官俯首，忽然，听到波聚拢，有船只靠近，谈笑声掠过层层乌篷船，有人大声招呼他。

“你送我的东西……”

“苏老板，许久不见！”一个声音朗声邀请，“你来了也不告诉兄弟们一声。半个上海滩的船主都在这儿看戏呢，过来喝一杯？”

思维停滞，五却变得格外锐。他闻到边姑娘发间的淡淡香，忽然心中卷过狂风，命令似的说：“抬。”

“留着！”

苏官一浊气横在，中闪过杀气。

苏官微笑：“随你。”

一艘画舫泊在旁边。外面社戏悠扬，里也闹闹，传来喝酒打牌的声音。

古人终究是古人。一百多年的代沟。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，非要让他分开婚姻和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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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吩咐洪魁几句。洪魁于是去婉拒：“不好意思，我们老板有忙……”

他努力试过，给自己量定了“一年无理由退换”，发现不合适，主动。而且还提前通知，是个负责任的表现。

“小白，”她伴着外面丝竹戏曲之声，认真问他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到你三十岁时光景，你在什么？”

要不是习惯了她那天行空的思维，苏官真要觉得，这姑娘对自己果然是无。

走神了一会儿，发现对于她这个问题，他真的难以回答。

真是没天理。他随便选的戏班，居然一炮而红，引来这许多票友，时刻不给他清静。

还有不到四个钟。

忽然有收不住绪。外面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，林玉婵夸张地叫：“有罗汉豆了！”

“忙还来看戏？”友商们明显不信，“难不成舱里是谁的温柔乡呀，哈哈哈……别躲，窗上有影哈哈哈哈……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不许跑题，”林玉婵不依不饶，“假设一直平平安安的。”

行！

片刻后，她从窗外接过一包腾腾的罗汉豆，自己丢一颗嘴，又给他一颗。

他想了想，低声说：“那时估计已经东窗事发，我正被朝廷追得满世界窜。”

“苏老板！……”

她从他声音里终于听到了恼怒，心升起恶劣的满足。

苏官沉默片刻。

小姑娘慢慢仰，还不忘伸尖，掉上沾的罗汉豆渣。

她反倒放松地窝在他怀里，带着一挑衅的语气，问：“那，明天相见，怎么称呼？”

泪压回腔。她语笑嫣然。

林玉婵也不是当初那个大惊小怪、动不动就丰沛的中毕业生了。她用力抿嘴，意外地没有失态。

“我留在义兴客房的东西，要不要搬来？”

“去吧。正事要。去商量一。”

别的时候怎么应酬都行，唯独今天他不奉陪。

这么一想，他心里的城又□□了些。今日确实该结束。再耽搁，误了两个人。

“现在八钟，还有四个钟。陪我呆着。”

“如果不方便的话……倒是还有空地。不忙。”

苏官还未答话，林玉婵忽然笑了。

她一瞬间眶酸，想把这大清僵尸一脚踢到历史的车轱辘底。

随后有人敲舱门。

随后又有人说：“官，你可曾听说，今年几大洋行要联手对付咱们搞船运的？大伙正在商量对策，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