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一瞬间的绞痛。总不能给她留个惹人嫌的印象。

他心烦意, 撇烟卷, 假作酒意涌上，起告辞。

第194章

虽然这姑娘上就不属于他了……

大清男多有烟瘾。就算不起大烟膏，也有五八门的各式替代品——旱烟、烟、洋烟、雪茄，从贵人到百姓, 男人几乎无人不, 就连七八岁乡野小儿, 也懂得张着一青黄不接的小牙，像模像样地上一。

舀一勺尝尝，果然清醇，即化，是能让人记上好几年的佳肴。

为什么平时浅显得像张白纸的理，被贪嗔痴七六的彩笔一涂，就成了五颜六的迷一座，让人平白兜圈，寻不到？

林玉婵心里好像被什么钝一戳，机械地端起碗，将那耕细作的豆腐汤一饮而尽。

他的举手投足还没摆脱贵人派，给一碗文思豆腐汤，像是随手赏人一块银。

若在平时, 他也能跟着瞎凑合两句。但今日不在状态, 满脑都是她那句“结束”。

“都是大男人，谁耐烦聊私事。”洪魁苦笑，“也就是跟你讲一讲，也让你知，洪某并非狼心狗肺的恶人。唉，现在想来，她女人家面薄，心里想要什么，患得患失，从来不肯开，总是等着别人给。她这辈大概错过了许多乐趣，不知对我有多少怨言，可惜我也没机会问了。”

林玉婵双手接了。汤里的豆腐细如发丝，给人造生动的错觉，猛一看像是龙须面。

苏官心细如发，经常是她还没开，就被他猜心里的小九九。于是她仿佛也习惯了两个人心意相通，忘记了如何直抒臆，解决真正的分歧。

“呵，手还没生。”洪魁十分满意，“尝尝。就当是替你嫂吃了。”

不要纠结什么几百年的代沟怎么补课，也不用费心去猜他到底你有多，就大大方方地和他言明心声，合则成不合则散，多大事！

他夹着一未燃的烟，看着周围人吞云吐雾, 有不耐烦。

“林姑娘，我有个妹妹，战死时跟你差不多大。这些话我憋在心里，不知跟谁说，但你既然愿意听，我就冒昧多讲两句。实话说，我当时是很气恼的。我在太平军中过了十年呼风唤雨的日，要吃什么山珍海味没有，为什么她早不说，偏偏在饿殍载的时候才告诉我，她想这一吃，已经想了十年？

“当然我也很快想明白，大丈夫生当作人杰，领军杀敌才是正事，厨给老婆洗手菜，那是新婚燕尔、年少无知时才的傻事。她为瑛王妃，自然不敢向我提这么没息的要求，想来我也不会答应。我心思疏，也从没关心过她每顿吃什么。现在回想，若她真的开提，我可能会面上挂不住，跟她闹几天别扭，但多半也会挑个月黑风的夜里，遣开随从侍卫，偷偷厨上一碗，让她无话可说。”

说是“一商讨对策”, 谈阔论半天, “船”字现过不到二十次。酒过三巡，话题还停留在福州路的堂里。

——你又不问，你怎知他真正怎么想？

苏官拈着一上好卷烟, 手指轻轻敲桌沿。

她轻盈地钻船舱，对洪魁：“摇船过去。咱去把他救来。”

”

为什么一块眉大的豆腐，被人鬼斧神工的切几刀，就成了真假难辨的绒，倒让人认不真面目？

有人凑上个火折, 苏官摇, 右手盖住左手。

原本他无所谓。偏偏这两年认识一个脾古怪的小姑娘，不仅讨厌所有烟味, 而且经常和他危言耸听, 说烟短命。

烟酒熏天的应酬有什么好玩。珍贵的时光嘛不拿来别的。

又不掉一块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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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那藕断丝连的一块豆腐抛中。几百豆腐丝散成。

林玉婵从柜中找厚衣，披上，快笑：“我去找他。”

“兄弟真的不行了, 来日……”

他忽然笑：“官还不回来，别是给人醉了。要叫人去问问吗？”

她忽然问：“这事你和官说过吗？”

为什么事事都要男生主动。她又不是贤惠的瑛王妃。她白白晚生两个世纪，别是穿了个寂寞！

他将豆腐羹盛小碗。细细的豆腐丝散开在汤里，如同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