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巡捕们就会发现杀错了人。留给他的时间不多。

苏官扯腰间黑布，跟着人群往外挤。

这件事, 金能亨自知上不得台面, 也没大肆宣扬。在场众洋人, 有工局领导，有教士, 有巡捕, 有海员，还有他们的家属……多是来听音乐会的, 对此完全不知。

砰！

驼朝苏官一揖。他心里觉得，这个厚的船主救了他一次，还不计前嫌地表示自担风险，必定也会救他第二次。

台上的业余乐手们抛小提琴双簧，回到工作状态，齐声喝：“遵命！”

时正。午夜。

苏官心念一动，凑上去低声说：“你对洋人没用了，如今他们要灭，快跑！”

此时中国仆役们惊慌失措，就连不懂英文的也开始叫：“洋人杀中国人啦——”

人们很快反应过来。

苏官轻微叹气，听到巡逻快艇劈开的声音。

苏官看几个巡捕朝自己的方向近，闪钻到绒布窗帘后，冷不防学了句，喊：“洋人要抓中国人啊！快跑啊！”

驼心里有鬼，自从上了这船就心不在焉，只怕洋人将他用后即弃，不给他好前程。

立刻有尖的巡捕发现了他。三五个人冲上甲板，端起枪，对准那个逃离的黑影。

然后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。

“怎么会？这里怎么会有中国人？是哪个仆人如此大胆？……”

苏官松手，落中。铅弹在里减速，他将金能亨的包挡在前。一阵力将他推，前浑浊一片，搅白茫茫的。。

“顺延”的那四个钟，就这么被他无声无息的浪费掉。

苏官单手攀着船舷一侧的缆绳，侧的波和钟声共振，放微小的纹路。他忽然打了个寒战。

她多半累得不行，已经回去睡了。

“冤枉啊老爷，小人规规矩矩，刚才什么都没啊——”

一个巡捕扑到他面前。他侧让过，顺手抢过那人手里的笛，飞快一个合拢的门。

“犯人江了！从路逃了！”

突然，一光拂过他后背。

如今突然有人叫破他心的恐惧，他顿时魂飞魄散，也顾不得思考苏官为何对自己如此宽厚，连声吓到：“那、那怎么办？小的不想死啊！”

克劳福德督查总算有醒过味来，低声传令：“把船上的中国人都扣！不许放走一个！态度正常, 不许打草惊蛇！”

“没听到在搜捕中国人吗？让他们抓到你就完了。洋人杀中国人不偿命。”

这一晚的张疲累，忽然像冰雹一样砸中了他。他瞎忙了这许多事，终究没来得及赶回去。

船舱楼梯陡峭，挤成一团，杯盘碗碟砸了一地。

在连绵的枪声和尖叫声中，苏官跨到甲板另一侧，从容攀船舷上的铁梯。

苏官幽幽说完一句，意味地朝船舷外的踏板上使了个。

一“打草惊蛇”。中国仆人们吓得惊慌叫。

*

驼丢拖把，弓着那壳似的大后背，一路小跑，过了踏板，上了岸。

他已经在腐坏的江宁城里死过一次，他不想死第二次。

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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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姑娘怕是对他失望透了吧？以为他醉在某个酒楼里，逃避那最后的分别。她也许还到找过。但谁也想不到，在最后的一个钟里，他却是陷洋人地盘，藏在江面的帆船上。

那门里是个墩布间，苏官看到那告密的驼，上还系着围裙，两只手护在前，满脸惊骇地躲在角落里，不知洋人为何突然翻脸。

当当当，海关的大钟准时敲响十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