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大老板模样的中年人陪着小心，问：“我们不要如今的价，就以当初的票面价值五十两一，请你们将票收回好不好？手实在是周转不开，先兑一半也行……”

林玉婵在街看闹，一边幸灾乐祸，一边低声慨：“王掌柜还真不简单。”

别人都在发愁“额利泡汤”，王全却比旁人多一步理智，只求拿回本金，一分本金也行，尽可能减小损失。

但英联房产公司如今已是空壳一座，洋老板早就归国跑路，剩一个弃卒张百万，别说五十两，就是五两银一回购，也是有心无力。

“大家再等等……”

一个佝偻肮脏的影，悄悄溜那一盘散沙的砸门众，贴着墙，慢慢往外走。

林玉婵抢上一步，叫：“这是谁！他怎么偷偷跑了！”

哄哄的嘈杂声中，一声尖锐女声鹤立群。

众人一转了一百八十度，上百只睛看向了那个白辫的人——

“老黄！”有人大喊，“你不也是苦主？你怎么走了？你不要银了？”

一十几人叫起来：“黄老板，你怎么走了！”

王全脸煞白，比旁人反应快了几秒钟，终于意识到——

“黄老板！你不许走！大家拦住他！黄老板，当初就是你拉着我买英联的票，赌咒发誓会赚大钱！你今天走了是个什么意思！你——难你和他们是一伙的？枉我还拿你当朋友！”

众人一如梦方醒。几个月来，那个看似左右逢源，创业故事一大堆，拉着他们投资地产票的“黄老板”，敢是个藏不的托！

黄老无路可去，被人一脚踢倒，顺势抱蹲，嘶哑地喊：“价的时候，你们一个个对我千恩万谢，请吃席请嫖女人请大烟，谁能想到今日？我不是一遍遍的告诉你们炒地有风险？谁叫你们不早卖？捂到现在票不值钱，怪我？你们怎么不回家找妈去呢？！让我走！”

“狡辩！你敢说你介绍我们买票没拿成？”王全已然和这个老朋友反目成仇，一把摘镜，沉着怒斥，“还钱！找不到这里的东家，你们都得还钱！大家上，把他和那个张百万都扣！让他们家里人来赎……”

这算是很理智的提议了。可惜周围的男男女女，都沉浸在积蓄成空、万贯家财不翼而飞的极度愤怒中，王全的话他们本听不去。

霎时间，拳打脚踢。张百万年轻机灵，鼻青脸地冲人群，一溜烟跑了。黄老躲闪不及，被一拳打中肚，又被一脚踢中小，额磕在路边，疼得在地上蜷成一团。“

“老儿冤枉……我、我也是苦主，我的佣金也都买了他们的票……不信你们看，你们看啊……我买了足足四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