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吉祥，姑娘吉祥，喝茶喝茶。”

华掌柜大为惊讶，格外看了看那林姑娘。

谁知人家不买账。忍俊不禁，朝旁边的姑娘轻声：“我那么老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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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全：“哎……”

再细一看，“姨太太”中确实有明细致的光，不似那闺阁庸妇。

“……所以姑娘是对那个……那个茶行兴趣？”

这是孙武教女兵，来他这里刷经验来了？

年轻人被叫一声“老爷”，通常也会十分受用，就像姨太太被叫了“太太”，虽然表面上谦逊几句，其实心里暗，最多谦虚几句，就半推半就的接受了。

华掌柜还记得一年多以前，这个年少气盛的船老板非要买蒸汽船，定金都了，可接来一个极为寻常的贷款作，却被所有外资银行拒之门外；他谦卑地来钱庄贷款，华掌柜当时已得洋行指示，不能给他放一文钱的款；三两句，把这姓苏的打发门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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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掌柜一愣神，这林姑娘开讲话，就漏听了一个开。赶集中注意力，放平心态，假装自己是在跟一个寻常后生讲话。

“实话说，资产还算优质，有门脸家，有械工，但……”

王全纵是老字号茶行大老板，在挤兑的各金主之中也排不上号，踅摸一圈，只能乖乖走到队尾，耐心地排起来。

如今他都快自难保了！

华掌柜一愣神，不免转看苏官。

这小姑娘什么来？还满“估值”、“债权人”、“逾期”、“孳息”，好像她真懂似的！

面前坐着一位二十岁的生意人，生得一表人才，举止沉稳利落，华掌柜不介意叫他一声“老爷”。

于是恭谨地叫了声“老爷”，以示诚意。

一边心里埋汰，叫老爷是抬举你。看你那气质也不像个大家。还随带女人，简直轻佻得可以，最多就是个纨绔少爷。

友商就友商吧。苏少爷也真有趣，比他年轻时会玩。

苏少爷左耳右耳的听着，半天才似忽然反应过来，笑：“哦，不是我钱。我只是顺陪同友商来坐坐。是林姑娘对你手里的抵押兴趣。”

恐钱庄倒闭。

华炳盛心里咯噔一，连忙尬笑：“少爷，少爷，您是少爷，天之骄。来来，喝茶喝茶。”

“友商”？

“老爷”意味着全家之主，意味着大权在握，意味着他已经拿到了通往阶社会等级的场券。

门外挤兑的人群闹得，门槛踢得咚咚响。华掌柜只得暗暗祈祷，这声音别扰了苏少爷投资的兴。

世不公，一个纨绔少爷都能挣大钱，他一个辛辛苦苦开钱庄的，每天从睁忙到天黑，现在怎么样？铺看要让人砸了，简直是老天不开。

这姑娘方才似乎也自我介绍了一遍，但华掌柜满心满都在苏官上，至于他边的女眷，华掌柜自认作风正派，始终面朝着苏官，并没有往她的方向多看一，默认是小少爷带来闲逛的姨太太。

“所以，少爷要存多少款在敝号？”华掌柜寒暄几句，急不可耐地正题，“小的别的不敢夸，给您争取个额外息是没问题的……”

如今风转。苏官显然没破产，而且似乎还混得不错。而钱庄现银吃，有钱就是大爷。华掌柜只好暗暗盼望苏官不计前嫌，今日能稍微拉他一把。

“但还款日还没到是吗？”林玉婵立刻接话，“王全抵押时的地价估值虚，如今地价跌，据我所知，钱庄有权利立刻还一分款项，或是让他补充抵押。而他手中的票价值已不足以补充地价的损失，其余的抵押更没有。所以……您不妨开个价，如果债权人逾期，我可以立刻接手，帮你们免掉时间上的损耗。反正经营茶行你们也没经验，收不到太多孳息，白拿着还要钱维护——这样，能给多少折扣？”

回看了看后那迅速集结的队尾，还是咬牙跺脚，没舍得追上去。

期待着能好说好商量，让钱庄给他宽限几日。

华掌柜兴。他的钱庄放款标准极低，偶尔收缴的抵押也良莠不齐，一般来说，收归之后，得好时间才能找到买主。

排着排着，忽然余光看到人影一闪，似乎是那个他碾压不死的小妹仔，堂而皇之地带着人，队了钱庄大门！

鼎盛钱庄大掌柜华炳盛亲自陪座，让人上了茶。

话说回来，就算追上她，又能怎样呢？

有个现成上门的接盘侠，他不免拿起腔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