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现在带人去监督清臣取款，款明天送到你的商号。林姑娘，别把我的家命亏光啦。”

“太太告赢了先生！——我要写信回英国，西姨妈一定会惊得忘记喂她的羊，哈哈哈……”

只是在宣布判决的时候，她看到旁听观众的脸，忽然泪盈眶。

侨民们声笑语，心满意足地议论着：

“今天不来听一场，我都不知议会通过了那条新法律……”

康普顿小笑靥如，果断赖账：“找我什么！我只是来休息的旁听观众，跟戛尔尼太太从来不认识，嘻嘻嘻。”

“还有你的字迹。”林玉婵说，“多半会让人拿去研究。以后最好换一字。”

康普顿小捂了嘴，吐一，随即笑容满面，一张一张收拾整理自己的手稿，看到得意的字词句，不时凑上嘴亲一。

她犹豫片刻，很煞风景地提一句：“其实这些东西应该销毁……”

“停车——”

匆忙成婚之际，她被冲昏脑，满心是奔向新生活的喜悦。全然想不到，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一个不靠谱的男人上，会带来多少无尽的烦恼。

“没办法，陪审团站在她这边……漂亮的女士毕竟惹人怜……”

林玉婵该提醒的都提醒过了，想想再没什么漏，这才笑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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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！以后它们都是珍贵的历史文件！”康普顿小神采飞扬地回绝，“你放心，我会把它们保好，谁也不给看！以后当人们修建女权运动博馆的时候，我会把它们捐去……”

郜德文很快收回泪，她拉着林玉婵的手，沉稳地说：“我和清臣会分居，不会离异。只要我是他正房太太一天，我就会监督他的行踪。你放心，不会让他报复你。”

但她更想不到，在法律和德的双重夹里，居然还能找到一条曲折转圜的路，尽细得几乎看不见，但毕竟有人将它踏了来。从那条路的尽，来一丝自由的风，让她觉得，命运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。

人群从英领馆大门涌。泰勒律师灰土脸，穿着中国层劳力的衣裳，一时没人认来，一被挤到了十几码外。

林玉婵对着她“嘘”了一声。

太飘了大小！外还有人呢！

“班特先生可以书了，如何在幕后左右大英帝国的神圣法……”

林玉婵心中一句唐诗：漫卷诗书喜狂。

贴男仆是中国人，仗着跟自家老爷熟络，一边给清臣扇扇，一边低声劝：“不是小的多，但老爷您在大清也是四品官，要面的。小的早就劝，闹到衙门多不好看。夫妻间的事儿，还是得关起门来自己解决……您已经当了朝廷的官，几千两银早晚能有，何必急在这一时？瞧瞧，这事儿闹的！小的劝您赶去打一，别让这事传租界。招人笑话……”

还有人兴致的搓手：“那个伶牙俐齿的中国女孩，她和班特先生的关系肯定不一般！嘿查理，你要不要邀请她参加个月在你家举行的舞会……”

郜德文全程刷脸，扮演清纯可怜小妇人，虽然一句话没说，但也辛苦。审结束时，嘴角都僵了。

*

门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。清臣铁青着脸，接过随从递来的手杖帽。

“那是自然。我自有准备。”

“啊！晚了！”

泰勒律师靠着一只，慢慢溜坐到地上。

领事馆侧翼的休息室里，三个年轻女击掌相庆。

林玉婵笑：“他要报复也是报复班特先生呀。”

“开费用五英镑。法官酬劳十英镑。”林玉婵绷着笑，伸两只手，“两位，麻烦结账。”

康普顿小对着她的背影招手：“别忘了明天来上课！”

用来形容现在的康小，太恰当了。

不过……官司输了，律师费也少不了他的。这么一想，也没那么懊丧。

他顾不得跟中国商人告别，抓起自己钱包，拎起衫摆，别别扭扭地跑了去。

郜德文朝林玉婵施一礼，轻快告辞。

“谢谢……”

*

“戛尔尼先生也有冤枉。如果是在本土法，也许结果不一样……没办法，这就是命运。他最后的发挥也有失常，看来公正女神不站在他这一边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