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路人指指，幸灾乐祸。

周日，博雅员工自觉加班。林玉婵忙里偷闲，例行去土山湾孤儿院。

林玉婵偷偷一笑，迫自己忽略他那些夸张的遐想，扯张纸，开始打回信的草稿。

可是刚才郭氏说什么，有小孩死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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免得每次都被苏官邀买人心。林翡快两岁，对林玉婵这个救命恩人上手就打，反倒追着苏官跑，一副有糖就是爹的狗样。

她的声音噎在嗓儿，看着街对面的小院，突然全冰凉。

上个月来时还好好的啊！

“冤枉啊！”德肋撒嬷嬷沙哑哭喊，“民女冤枉，民女不曾害人啊！上帝明鉴，我们一直规规矩矩的啊……是了，民女信上帝，有法条保护，不能枷我……”

上车之前，不忘怀里揣一包糖。

车忽然停了。外车夫惶恐问：“太太，您给的地址没错？土山湾洋人孤儿院？”

保姆郭氏大胆分辩：“那几个囡囡是得疫病死的！不是我们……”

“翡……”

她在信中详细提到了如今华商的竞争困境。如果这封信真能到达文祥手里，并且对他有所动，能促成推行一些照顾民族资产阶级的政策，那么不仅是她，整个上海港、甚至全条约港的外贸商人，都能因此受益。

你这是上辈积德了！容先生蹉跎半生，才等到一个官老爷召询的机会。你才多大，就能被京官知晓名姓……这好了，咱们博雅要发财了！林姑娘，先冒昧请示一，明年犬能不能来学徒……我今年的奖金红能不能增持为份……”

林玉婵车奔过去：“德肋撒嬷嬷！”

“啐！”一个官差踢了她一脚，“还狡辩！有人亲看到你们挖小孩心肝！你们等着，早晚上令，把你们跟你们洋主一砍了！——都是中国人，谁给你们的胆这丧尽天良的事，半夜老天爷就该降雷劈死你们！老妖婆！”

孤儿院里没有往常的嬉闹读书声。门横七竖八地贴着官府封条。

“太太, 翡过来了。你别急。”郭氏跪在地上，仰安她，“不过你送来的另外一小囡, 那个黄大脚, 她、她命不好……”

写完信，不忙寄。还得请些文化人过目，确保每字每词，每个笔画，都是合乎礼节的。

这是林玉婵的第一反应。

过往行人朝她们吐唾沫，厌恶地叱骂：“你们这些妖婆，洋鬼走狗，丧尽天良，早该都抓了！我们不懂法条，我们只知你们不是人！不得好死！”

林玉婵觉得好笑：“怎么就飞黄腾达了，官夫人又不给咱们投钱。”

还有其他几个黑衣嬷嬷保姆，都被当街枷着。

……

奥尔黛西小的通译大概也染了疫，并没有跟在她边。

“洋人孤儿院挖小孩心肝药”这谣言，辟了多少次了，奈何信众一茬接着一茬。别说现在，就是放在几十年后，照样有人信。

一脸市侩气的德肋撒嬷嬷，此时满面灰败，衣冠不整，着枷，跪在地上，脑后个标，上书“妖妇”。

官差听不懂英文，直接亮刀：“再聒噪，把你也枷上！”

“上个月，徐家汇这里行霍。孤儿院也未能幸免。”奥尔黛西小看到林玉婵，哽咽说，“我也是后来才知，十三个可怜的小天使，已经回到了上帝的怀抱……”

孤儿院旁有个剪刀铺。林玉婵听到熟悉的铁片脆响，探说：“没错呀……”

林玉婵犹如被人重锤，指尖一发抖。怀里一包糖哗啦掉地，撒得到都是。

第218章

林玉婵咬着嘴, 眶骤，重重。

老赵拍：“这封信岂是白写的？你回了信，解了他们的惑，人家官老爷能一不？多寒酸！银赏赐是最起码的吧？若是再有个赐字、题个匾，往咱们大厅里那么一挂……啊呀呀，就算什么都没有，人家的亲笔墨迹也可以直接裱起来……”

女教士奥尔黛西小带着两个女仆匆匆赶到，正和另一队官差愤怒地抗辩：“她们不是坏人，你们快放了！”

林玉婵前一黑，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。

赵怀生对人世故的拿一向很准确。作为博雅资元老，“传统文人”和“新派知识分”两份，在他上自如切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