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婵：“……”

“……你是孤女，家世记不得，从小许他们家的独小少爷……”

林玉婵抿嘴一笑，将纸条也收好，记“八角茶馆”的名字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亲亲她额，“不能陪你去。”

“洪门山堂林立，各支态度不同，在北方各省基本都不成气候。”苏官说，“去年，我在天津卫发现一个尚存的联络，是个茶馆。不过他们跟两广关系淡薄，之而已。你去了，别想茶免单，最多让你免费听场相声。”

“老大，”石鹏的声音，“安余船行的老板说，看在同乡面上，给咱们开价八千两。但是要至少一半现银。现在人在茶楼，等你过去回个话。”

“都是华商兄弟，洋人发难，有人退了，我不能退，总得帮衬一把。”

林玉婵想了想，小声问：“那我……”

当然，要得避人耳目，不能让洋商醒过味来。

洋人船商搞价格战，意在拖垮以义兴为首的华人船运龙。但大鱼小鱼互相打架，先遭殃的一般都是小虾米。

林玉婵打个嚏，忍不住说：“门不当不对，这家老爷也太随便了。”

“武功堂苏氏，籍贯广东梅州，祖荫候选兵司正指挥加三品翎——买的。乾隆五十六年，迁居……”

这是他背着家里偷偷去投天地会，组织上给他作来的一番结果。也是他在那个奢靡腐朽的牢笼里奋力自救，得到的一样回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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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收购？”她笑问。

她忙站起。

林玉婵忙：“当然不用你陪着啦！船行要，你现在是走钢丝，洋商都在盯着你呢。”

苏官犹豫一瞬，朝外面说：“接受。不过今天不行。烦他等明日。”

义兴还在撑，有些竞争力不的小船商先撑不住，纷纷破产倒闭。甚至有几个经营不善的小型洋行，跟着大洋行烧钱降价，结果钱烧完了，低一看，底光，只能黯然退角斗场。

陈年落灰的厚家谱，被他从垃圾堆里捡起来，煞有介事地抖落一遍。

话音未落，忽然有人笃笃敲门。

他一看来，她去意已决，发都提前洗好了，就不是来征求意见的。

“冲喜嘛。”苏官毫无压力地瞎编，“反正在当年的案件卷宗里，小白少爷年幼夭折，不在发名单上。”

林玉婵暂时忘记自己的私事，睛睁溜圆，有不相信，将苏官从到脚打量一番。

义兴趁机手偷袭，低价收购局者的资产，悄悄壮大。

林玉婵带着三分好笑，认真看他运笔如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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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挽住他胳膊，笑：“陪我上街买东西。”

苏官：“……”

不理她，另取一张纸，换了小楷紫毫，沉片刻，慢慢写一行名字和地址。

“你没问题。”苏官扯过椅，坐磨墨，“不过以防你健忘，我现在帮你怀念一你的亡夫。”

苏官关上门，回将林玉婵抱住。

他有着一颗翱翔江海的心，但终究是不自由的。

他满意地看着自己那遒丽舒展的墨宝，纸面，折起来，递给边的小姑娘。

林玉婵看着他那满不在乎的眉，忽然觉到一阵无法形容的孤寂。金秋灿烂，空气中暑气尤在，唯有他的笑意显得清凉。

林玉婵一时没反应过来：“庚帖是什么？”

苏官微笑：“不是这个原因。京师是天脚，我……比较胆小。”

林玉婵有不好意思，小声问：“你去过北京。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吗？”

“……祖父三代，直系旁系，都写在此。这是你亡夫的生辰八字。你既然守到现在，比金，这些自然不会忘。万一别人问起来，得能脱而。”

说得十分大义无私，简直能选动大清年度人。

没想到刚放肆一会儿，就来人了。

船运生意最近愈发不好，大伙都在外面争单。铺面里常年冷清无人。

见她欣然接过，他忽然脸红，警告一句：“这不是庚帖啊，就是个备忘录……”

苏官嘴角一翘，收起桌上茶信件，带她回自己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