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京城衙门的官威跟上海那偏僻小地方完全不是一个等级。奥尔黛西小把一切洋人份特权都搬来了，还有林玉婵在旁边翻译，还有个说相声的在旁边一唱一和，得到的答复不过是：

“这位夫人，总理衙门虽然理外洋事务，但只和领事馆和教会沟通。烦您回上海，拿到领事馆公函，小的再来接待——哦对了，您是英吉利人士对吧？现在江南洋教归法国人，您得把双方领事馆的公文都拿到，还要有领事签字的代理函，再通过官办的驿站……”

衙门的门房也不是等闲之辈。没十年的官场经验，捋不清这错综复杂的关系门径。

听完了林玉婵的翻译，奥尔黛西小大冷天气得汗，斥：“你们的官办驿站几个月才能递成一封信！领事馆要等死人了才肯面！”

门房停了手里盘的桃，有张地问：“死洋人还是死中国人？”

“那些可怜的中国孤儿……”

“哦，呵呵，那没事。咱大清人众多，哪天不死几个人呢？您别着急，小心急坏了。”

奥尔黛西小气得手发抖：“那些孩也是教徒！也归我们！你们不怕惹麻烦就等着吧！”

那门房十分好脾气，慢条斯理地笑：“就算惹了麻烦，那也是官老爷、是朝廷的麻烦，跟小的没关系。小的今日随便放您去，冲撞了官老爷，小的饭碗就没了，这才是小人的麻烦。慢走不送。”

政令不通，人人为己，只求无过地混日。这就是帝都行政门的效率。

林玉婵迷惑地想，就这样的大清，怎么还能再持好几十年呢？

奥尔黛西小用尽了五十年的脾气，终于不得不承认：“要是我一个人来，多半得当街给他们气死。娜，看来还是得依仗你的门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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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林玉婵打扮清，洋货礼品带上，去拜会文祥夫人。

她如今算是负担得起端衣饰。为了不被成沙球，又奢侈地雇了个轿。八角钱一天雇来的地陪超规格服务，临时给她科普了许多北方官场的社习气。

“……面是赛天要的，嘛事能讲，嘛事不能当面讲，嘛时候该说嘛，嘛时候不该说嘛；都得事先想过。您聪明赛秀才，但见了官，不能太麻利，当然也不能反应太慢，不能太格，但也不能别人说嘛就是嘛……”

林玉婵隔着轿笑：“成了，您再说我都要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