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便宜坊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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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，这一天八角钱虽然贵了儿，可你也不能这么用我啊！”

谁知上个月，对面新开另一家饭馆，好家伙，赔本赚吆喝，又是打折又是发广告，还请了个书法家写了牌匾。百姓新鲜，潘大爷的饭馆一人走茶凉，每天亏得他心肝颤。

于是三天两来找妹妹诉苦，但文祥夫人只是轻描淡写，建议他勤勉工作，诚信经营，实在不行就回老家……全都是废话。

“潘……老爷。”

林玉婵笑问：“方才您说，您经营个馆？”

于是也不敢怠慢，欠回礼：“您什么事？”

冯一侃跟着轿，从东堂胡同跑到前门外鲜鱼，累得满大汗。

可是在潘大爷看来，这明摆着是针对他：别人官，各路亲戚都跟着犬升天：曾国藩提携他兄弟当官打仗，李鸿章家里开的当铺数不清。凭什么他不能享受这便利？

林玉婵沉默片刻，问：“能带我去您的馆看看吗？”

冯一侃拎着一包行李，远远看着林玉婵跟潘大爷谈笑风生，觉得他这半辈码白闯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林玉婵在轿里也有过意不去。她也没想到北京城这么大……

林玉婵心念一动，跑过去，福一福。

而且还成功了？

他是文祥夫人的嫡亲哥哥，年轻时在关外贩货，攒银两。如今老了，想过稳当日。自家妹在京里享福，他也就带着家小搬来北京，寻思找个生意。

没几句话的工夫，让林玉婵请到路边小馆里，要了份爆肚。

外面一片灰蒙蒙，她几次探想看风景，都被一沙了回来。

潘大爷斜看她。

洋场里来的姑娘，都这么开放的吗？直接跟陌生大老爷们搭讪？

潘大爷翘起胡就要训人。厨委屈：“鸭都卖不去。这一只还是早上烤的。”

轿停在一片闹哄哄的市场。潘大爷对这个半途冒来的外乡姑娘不太信任，咬着烟卷，随便一指：“喏，就是那儿。你说你能给我咋整？”

“再添份芝麻酱。”潘大爷唉声叹气地提筷，“其实就是我妹夫一句话的事儿，他偏整景，装清，就是故意给我添堵！”

故意说得十分洪亮，爆肚店里的几个小二都听到了，窃窃私语。

潘大爷思来想去，活人还能让憋死？自己不是有个一品大官的妹夫嘛！他总能从这人脉上捞好吧？

潘大爷也是一肚苦，好容易有人伸只耳朵听，也顾不得矜持了，心里倒是也闪过念，这陌生姑娘莫不是碰瓷儿的骗。但转念一想，他都快揭不开锅了，有啥可骗的？

不多求别的，就让文祥带着同僚，到他的馆里吃几顿。要么就给他也写个匾，要么脆稍微朝底人授个意，让他们找找竞争对手的茬，譬如偷税漏税，品不洁……对文祥来说，都是举手之劳的事。

她乐了：“卖烤鸭的啊！”

“她就是看不上我这个磕碜亲戚！”潘大爷嘴里着香菜末，悲愤地总结，“枉我小时候带她看灯遛狗听戏逛庙会，现在她姓瓜尔佳了，胳膊肘往外拐，把我这哥哥的当叫打发！”

方才在府上也见过这小女孩。虽然不知是谁，但既然她也是文祥夫人的客，份低不了。

文祥夫人娘家姓潘。这大爷约莫也是汉军旗人，死要面那。叫声老爷没错。

他赶追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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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大爷才不给文祥留面，滔滔不绝开始诉苦。

细看看，那烤鸭都蔫了，低丧脑，耷拉着翅膀脖，全上只剩嘴，不像刚炉，像是刚土。

此时的便宜坊，确是一副即将倒闭的懊糟样。几个大厨衣衫整洁，辫梳得油光，正百无聊赖地聊天。看到潘大爷来了，赶整理衣帽，假装理几只烤鸭。

可谁知，在自家妹妹这里就被挡住了。文祥夫人和丈夫一条心，决意清正廉洁，不能以权谋私。

林玉婵一看那招牌，略觉熟。

中国人讲究民以为天，他第一个念就是开饭馆。于是在正门外盘个烧鸭店。因着是闹市，生意还不错，够他每天玩鸟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