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又翻开手边一卷书，耐心地再问一遍：“‘豪赌有度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林玉婵低一看，文祥拿着的是同文馆的英文教材。赫德提供的靠谱版本。

京师同文馆就开在总理衙门隔。文祥办公之余，听学生们天天念英文，自己也心。谁知大概是年纪大了，看了后面忘前面，几个月了，这书还只翻了前三页。那些曲里拐弯的蝌蚪字母来了又去，只记得一个abandon。

林玉婵笑了笑，接过英文教材，细细地跟文祥讲了上的容。

文祥又是惊讶，又觉有趣。

同文馆里的学生日日苦读，一年来，说洋文也是磕磕绊绊。她却能信手拈来！

她又没上过洋学校，那定是天赋超群，若是个小伙，去科考，多半也能摘个功名。

自己夫人跟他提到这个伶俐的女商人时，文祥还不敢尽信。今日一见，超乎他想象。

文祥合上教材，笑：“听说上次你来，送了小礼，致使拙荆生疑。这个你别见怪。官场如战场，我不是靠官捞油的那人，办洋务又树敌不少，因此更要小心谨慎，不能让人抓到把柄。”

文祥如此推心置腹，林玉婵反倒惊讶，忙说：“不怪不怪。您小心儿是应该的。不过……”

她环顾这个简朴的小院。在大清朝当官儿，总不至于越当越穷吧？

文祥夫人看着她的土包样儿，立刻明白了她心里嘀咕什么，笑：“不怕你笑话。我家老爷一年俸银四百两，大概还不如你哩。”

这就是林玉婵土包的地方了。我大清官员都是为民服务之公仆，俸禄自然是极低的，甚至不够日常衣帽通住宿的销。所以需要各位公仆们自己想办法赚外快。

有些官员钱字当，每天开张营业，大大方方赚以权谋私。为收贿受贿关系网中的一个节，自然会官官相护，没人揭发他。

比如李鸿章。家乡当铺开得红红火火，可一旦太后问起来，人人为他说好话，说李抚台为大清鞠躬尽瘁，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几家当铺，人无完人，何必究呢。

而文祥于另外一个关系网——那些自诩清廉、纯靠师生同门同乡形成的提携链条。这一批官员相对自律一些，只会收取“冰敬”、“炭敬”、“年敬”之类的小额钱财，维持一生活准。

比如曾国藩。他誓要“学圣人”。知当官肯定赔本，因此京之前，先从家里凑了一千五百两银。后来果然年年赤字，只能人借钱，最多的时候欠了各方债主一千多两。

既然要当“圣人”，旁人自然对他们更苛刻。一旦钻了钱，被人参上一本，落的风险反而更大。

所以文祥对收礼之事极其谨慎，唯恐“过界”。

林玉婵隐约想通这些，忍不住叹：“大清官员都像您这样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