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那么一站，遇到相识的唠两句，偶尔跟人个棋，一天来，辫里吃满沙，就是很多旗人男一整天的日常。

至于洋人，也没法像在沿海租界里那么便利地游玩，大多缩在几个大教堂范围。

林玉婵只能搜索脑海里的旅游节目存货，自其力。

城、十三陵之类的景太远，没法去。□□故，远远瞧一都会“犯上”被抓。至于什么景山北海，此时都是皇家禁苑，就算皇上太后一年到不踏一步，也绝不会对普通人开放。

算了，去王府井购吧。

林玉婵八角钱一天雇的专属跟班冯一侃，已成便宜坊台，每天讲段讲得嗓冒烟，赶去信天津，调两个徒弟过来支援。林玉婵一说请他陪着旅游，他二话不说，一胖大海茶就门。也不计较风沙，也不计较跟着轿跑的累，伺候得乐在其中。

北京城虽然沙尘漫天，但有一好：街横平竖直，正东正西正南正北，不容易迷路。林玉婵转了几个钟，已经适应了这方方正正的格局。

循着大致的方位，到了才发现，此时的“王府井”平平无奇，不过是民居和王府大院，本不是后世那闹商业街。

她正信步闲逛，冷不防来了个官差打扮的人，把她截。

“什么的？哪儿的人？夫家姓什么？后那个跟班儿是你家丁？”

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截停查了。林玉婵虽然从小学普通话，但毕竟还有前后鼻音不分的病，混在街上的一京片里十分明显。

天脚，耳目众多，一切可疑人员都不放过。

她想，难怪苏官不敢京。太容易暴了。

好在她有准备，份文件拿来，解释：“我是来……”

没说两句，边有人叫她：“林姑娘！”

这声音耳熟。她讶异转一看，“宝少爷？”

在上海时短暂追过她、又被她发卡的那个官二代宝良，此时大概是回乡休假，居然也在王府大街闲逛。他穿着缺襟大袖江绸褂，着串儿，腰间挂着烟筒儿，发梳得光光亮，后还跟着个哈腰的小厮。一改在上海时的海派作风，回到了旗人阔少派。

宝良几句话，打发了那个查的官差，再看林玉婵，十分惊讶。

问明林玉婵来意，忙堆起笑脸，寒暄半天，连称“缘分”。

他生京城，毕生所见皆是规矩古板的旗人姑；去年好容易被派个闲差，离家放飞，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新世界里乐在其中；更是偶然见识了妩媚聪慧的新派女，惊为天人，只觉世间庸脂俗粉再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