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仆忙站起来还礼，低声说：“您是听民间评书戏文听多了，觉得那些侍公公都会一路跟您要钱、不给就穿小鞋儿不是？没这个理儿。都知您是小老百姓，寡妇，又是太后临时召来的，能有多少油？他们才不耐烦您要。说句愤世的话，天底削尖了脑袋要面圣的功利之徒千千万，他们一手就是几千几万两，羊从他们上薅，不是更痛快？”

去年在太后面前了一手，得的赏赐三辈不完，原先是走街串巷手艺人，现在买了铺，收了十来个徒弟，开得可红火！还有个面人儿的……”

摸摸衣袋，还好随带着碎银，是买帽找的钱。她一次跟旗人讲客气，也不知给多少合适，凭觉摸了块二两多重的，袖里用帕包好，齐齐楚楚地了过去。

老仆笑：“您若真没这胆，我倒是可以回报老爷，给您报个急病什么的。但这样……不太好，您懂，于我家老爷面上不好看，而且会让人嫌晦气。我看您孤一个女京不容易，今儿以大伯的份建议一句，这福分错过了，真真可惜。”

“可是您这样的人稀罕哪！普天有几个女人能赚钱？会说洋文？——这些都是手艺！小的跟着老爷也见过几次太后，放心，不是那吃人的老虎！况且您又是老爷引荐的，老爷是军机大臣，平时见太后就跟走亲戚似的，不张，不张！”

当然，想归想，还是要把她当个boss，万分慎重对待。

林玉婵慢慢，算是受教。

她毕竟不是活在历史书中。她拨开心中的各既定成见，用心听着旁人的每一句言语。

她想，电视剧演到这桥段，是不是得给报喜的人钱？

“等等，不是……我没有手艺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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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文祥来说，在太后面前提她一嘴，就是对她此行拜访的最大褒奖。

林玉婵愣愣地听着，历史观有刷新。

“去是肯定要去的，”林玉婵笑，“您都看见我今日活蹦了，明儿再装病糊，万一日后让人抓着把柄，岂不是无妄之灾。对了，我年轻不懂事，依您所见，这一趟，我得准备多少钱？”

林玉婵想，从她跟文祥一家数年的接当中，文祥算是少数比较靠谱的大清官僚，不会专门坑害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外地人。而且她现在多少算是和文祥绑定，不能说一荣俱荣，起码一损俱损。她倒霉了，文祥吃挂落。

考试卷里要求“评价慈禧”，谁要是这么答，得不了几分的！

林玉婵于是放一心，又从老仆的话里听暗示的意思，笑：“多谢教诲。要不是您说两句，我吓都吓死了。”

她一个堂堂正正社会主义接班人，还怕慈禧？

想通这，林玉婵肃立起来，朝那老仆一礼，正：“多谢文大人提携。”

同屋的几个华洋修女嬷嬷听了一会儿，忽有人门凑过来，说：“太后确是个好人。咸丰十年兵祸过去，为与教会修好，太后特特拨了款修缮南堂，还亲自来巡视，赠了我们很多礼呢。”

老仆笑：“贵人事多，总归不会在你上耽搁太久。多则几句话，少则打个照面就让你退，也没个准数。但就算远远的一窥天颜，也肯定不会让你空着手走，这你放心！”

林玉婵听他如数家珍，脑袋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