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她回去，让她别忘了把那些说好的东西送到里来！就这，再来十瓶！我等着哪！”

这时离慈禧寿诞只剩三天。太后满心过生日，懒得再追查去。李鸿章顺势给个台阶，收回了先前气势汹汹的弹劾，奏请皇上太后就事论事，罚裕盛这一次即可。看在裕大人对大清劳苦功的份上，以往的事就不追究了。

她几乎都忘了北京城是什么样。同院的几个无家可归的犯妇，一个病死，一个被审判发卖，一个不明不白的生了小孩，然后被家人领走。

此事刚刚告一段落，朝廷又接一喜报。上海最大之西人旗记铁厂，经洋务派大臣不断斡旋努力，从牙中省银，终于谈妥价格，使其落大清朝廷之手。从此大清便有了第一个设备完善、功能齐全的军工厂，能修造大小船及开炮、洋枪……

林玉婵茫然四顾。这就能去了？

紫禁城小小风波尽，人们重新开始普天同庆，为太后寿辰着最后的准备。

安总翘着兰指，指指她手边那空了一半的法兰西，慈禧这才恍然大悟。好像是见过这么一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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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方院里囚得太久，每天见到最多的活就是蚂蚁和鸽，每天吃到的最稠的就是粘着锅的粥底儿。她觉得自己脑有迟钝。被人了好几次，才沙哑地谢恩。

裕盛失去军机的兼差，仍以大学士的份在弘德殿行走，算是个“留朝查看”。

寿诞、铁厂，双喜临门。李鸿章赠的珍稀鹦鹉在她耳边妙语连珠：“太后慈祥！太后圣明！”

官媒人推开院门。一只猫走。

至于苏林氏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，冷不冷饿不饿，有没有挨刑狱，有没有被侮辱……这就不是太后关心的事了。天恩浩，能把已经扣在她上的锅撤去，她就该回家烧香。

伶俐的一个女，倒还怪想念的。当初为何生她气来着？有忘了。

裕盛气得卧病。病中，李鸿章遣人秘密来访，谈了一个时辰。

*

冯一侃不再来传话。索二妞偶尔会在她的窗外唱歌。

不去。

裕盛被多方同时发难，小题大，多年尘灰一并翻来，打了个措手不及，应对不佳，连带几位“清议”的京师士大夫一同被拖。慈禧太后寿诞在即，却被兜泼了这一盆臭，大发雷霆，借皇帝之将裕盛训斥一番，责令他限时自证。

西人之科技尽大清彀中，是太后生辰最好的贺礼。一时间谀词如，仿佛大清明日就能复兴祖业，震慑外夷，重新回到世界的中心。

慈禧心前所未有的愉快，立刻授意把人放来。之前的赏赐诰封什么的还都恢复原样，赏银，让她走吧。

第二日，裕盛朝请罪，主动承认“文祥和洋人私相授受、在洋行存有款”之事实为误会，是他的手办事不利，用别捡的废信冒功请赏，此人已经被送去议罪。他自己修养欠缺，急于哗众取，以致未加审，当众让文祥不来台，理应亲自向文祥赔礼歉。

于是文祥正名，回到总理衙门，还被慈禧赐了饭压惊。朝中上庆贺，皆皇上太后英明。

慈禧一时没想起来：“是谁？”

林玉婵捧着那封骈四俪六的“太后谕旨”，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脑。

慈禧兴得夜不能寐。此时几个洋务派大臣“忽然”想起来，提到那个无辜牵连的苏林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