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才低声：“总之别担心。你走刑之后就是自由人，没案底，名声、产业、人脉、还有那九品诰封，一概都在……”

无辜的骆驼摇晃脑，倘若它能说话，只怕已经骂街八百句。

林玉婵怒不可遏，便忘了哭，再次用力去，满意地听到一声轻气，黑黑的看不清他神，但至少一定在皱眉。

大风刮过，木箱和油毡布碰撞，发啪啪的轻声。

箱里的两人连忙收敛，僵地抱在一起，直到驼伕的脚步声离开，又忍不住低低嗤笑。

他的声音带着寒气，好像一枚冰刀，在她心里刮了一。

咣当。

他搂她更。忽然，木箱轻微地摇了一。

不等她问，他上又说：“对了，我五日前从上海发，你的经理们已经开始年底盘账。没有你监督，得也还算勉合格。”

苏官轻轻吻她额，说：“宝良不会报案的。”

她像一块顽石落大海，被温的浪裹着，慢慢地往沉，往沉，一直到黑暗的，化作一团烈的糖。

从接到她的消息开始，一个半月，他有意克制思念的闸门，只关注于前的难题，击、拼搏、击碎诘责和非难，不择一切手段……

渴望被人安抚，渴望他指尖的摸，渴望突如其来的战栗，渴望一个无尽的绵的吻，渴望被人无条件的接纳……渴望占有他，从到脚，从里到外，从支离破碎的过去到无可预测的未来。

苏官半躺着，双手圈在她颈后，拨她的衣领，轻轻息着，温柔接纳她不成章法的洗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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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婵心飘飘忽忽的，依然觉得像在梦里。

直到现在，才终于得以放纵自己，受着上那并不沉重、然而真实不虚的重量，仿佛尘埃中乍现甘，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初见她的时光。一无所有，一往无前。

她再次问：“你到底走的哪条门路……”

苏官拢着双手，有艰难地给她泪。泪顺着他的手指，到被箍得红的手腕，打了手铐上缠着的布条。

她小声补充：“案底还是会有吧？纵火、城鸣枪、劫持朝廷命官……除非宝良不报案。”

……“憨儿？”

没听见回答。也许苏官说了，但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已经涣散。她一句话说完，一合，趴在他上不省人事。

“恭喜白羽扇姑娘，”他鼻音重重的，语气却带笑，“有史以来打得最远的洪门姊妹，了圆明园，得罪了当今太后，祖师爷都甘拜风……你得路上好好构思一，回去怎么。”

笑着笑着，林玉婵突然间泪满面，小声呜咽：“你怎么才来啊……我差让人砍了……呜呜、我差嫁给别人啊……呜呜，我要是死了没人会去给你们报讯的啊……”

她蓦地伸手攀住他脖, 咬住那双世上最最锋利的，封住他的气息, 近似凶狠地回应着, 半日的焦灼凶险，两个月的绝望煎熬, 全化作报复的攻击。他的气息里带着的海意，是她熟悉的气味, 汹涌地填了她那被几乎被沙尘风了的意识，注无穷无尽的渴望。

直到她终于平静来，侧着脑袋，顺从的伏在他前，轻轻噎着，不说话。

“憨儿，怎么回事！”有人用力敲行李架，斥，“怎么老往一边儿歪呀？走直了！”

驼队了一个小小的土坡。她全一飘, 被那瞬间的失重抛了一。

驼伕跟着驼队走，终于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。怎么有骆驼走得有斜！

这个窄窄的箱她能呆一年。

……

苏官沉默片刻，依旧是那句：“回去说。”

苏官只好收拢手臂，轻而易举地压住了她的搏斗。双手放不开，只能用尖一安抚这个在荆棘里了一圈、浑扎了刺的姑娘。

林玉婵笑一笑。苏官里的“勉合格”，博雅标准，已经属于非常优秀，应该发奖金。

她亲他脸颊，很听话的不多问。到他手指一捋着自己耳，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放松，突然到疲惫万分。

“喂，别动。”

耳畔温, 他低, 和她颈缠绵。

“对了，”她听着他的心，呢喃，“那个说相声的冯师傅，从你这拿了多少钱……”

然后她的后脑，鼻尖蹭她鼻尖，忽然轻轻嗅一，低声问：“真的两个月没洗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