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听人议论起。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人提。京城治安一般，这小小罪案从来都是苦主哑吃黄连。

“林小, 我也祝你大难不死, 必有后福，以后日斗金, 凡事都能钱摆平。”

“至于义兴船行那令人发指的旧账本……我想想，大概封存在江海关的档案仓库里了……不不，见鬼，也许是跟着其他垃圾一起烧了，那些人办事真不让我省心。真是的，也来不及回去查了，耽误不起这个时间。”

一阵寒风过，林玉婵脑一冰，惊愕地。

没力追查。

“托你的福，因着促成铁厂过一事，让我在朝廷里印象不错。”他轻快地说，“过年以后，海关总税务署从上海迁到北京。我近日一直在忙活搬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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耽搁一个月公事也够他受。计划全打，安排好的社联谊都取消, 放了多少人脉的鸽, 平白支多少冗余成本, 更别提现在海河结冰，船都走不动。

虽然苏官自己并不在意这些。

现在可好，全便宜洋人了。

从茶楼来，往码的方向，大大小小的车堵了路。远远的看到津海关大楼矗立在海河泥滩上。格旗缓缓降。赫德正指挥从人将一箱箱行李搬上车。

不过真看到赫德了车, 林玉婵迎上去，第一句话还是真心诚意的谢。

他笑，瞥一她后不远。就不跟绑匪打招呼了。他怕自己一开就忍不住叫巡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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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打两句官腔，忽然住，角微狡黠。

“所以——以后你就住北京了？”

第237章

不过, 冤有债有主, 那枪也不是林小在他脑袋上的。赫德丝毫不提他被绑架劫船的糗事, 答得十分风亮节。

赫德大概没想到在天津还能见到她，微微一惊, 举帽致意, 跟她握手。

又不禁酸溜溜地想，若苏官不是反贼，若他早早就捐了个光鲜亮丽的，那么他大可自己面，拿铁厂，揽功求，在李鸿章面前混个脸熟，也算是钱得值。

至于某喇嘛庙让人擅闯，丢了一衣服，以及某驼队骆驼无端丢失的小事……

赫德沉默片时，忽然朝她一笑，冰面反着日光，在他中映一瞬间的彩华光。

“这分我记着。怕是还不起。”她鞠躬，“祝您日后官运亨通吧。”

苏官在后面叫她：“林姑娘，这里车多, 咱们别堵路。”

这句祝愿绝对灵。但愿多年以后, 赫德功成名就, 手握大清三成GDP的时候, 能想起她这句吉言。

还得谢那些名响亮的“捻匪”。那日京城发生的一切，都可以被地方官扣锅在他们上。

赫德看透她那小心思，没答，忽然无奈微笑：“先别急着去北京找我。我可能先要回一趟英国，带一位门当对的太太回来……你不知，如今有多少中国朋友都认为我痴迷于中国姑娘……饶了我吧。我再不表态，以后住在北京可没有安生日。”

林玉婵在袖筒里搓手，绷着脸笑：“嗳，他们也不是故意的，您消气——对了，总税务司的新地址定来了吗？”

住天脚，跟官显贵为邻，这待遇的洋人全大清有几个？

从慈禧的角度来看，她这个被无端牵连朝廷两派斗的民女，被太后开恩、释放、恢复名誉之后，就静悄悄离开了北京城，没有任何违法纪之事。

林玉婵看见他就来气：“我去问问鬼佬收了你多少差价。”

十万两银只是买铁厂的数目。林玉婵十分确信，从楚老板时代就罄竹难书的各恶行，光偷税漏税走私人货，照那严苛的大清律法，真要清算起来，可不止十万。

她想的是，赫德在大清仕途上一路升，那她也得调整心态，把他当个真正的官老爷来看待。就算他不在意，他手那庞大的办公网络也不能怠慢。逢年过节，炭敬冰敬，必不可少，这是正常人往来，不算违规。

“归究底, 还是银的效力最大……”

林玉婵犹豫再三，快速小声问：“他以后不会再被罚款了吧？”

“很兴看到你重获自由，林小。”他礼貌地微笑, “只是耽搁了一个月的公事而已。帮助一位无辜的女士, 完全值得。”

林玉婵“啊哟”一声，脸红笑：“谁那么无聊啊？”

赫德说：“新任的江海关税务司，是我信任的心腹。你回去以后会认识他的，希望你一如既往地合海关工作——也不要觉得我不在就可以为所为，我会定期回去巡查，海关的规章制度也会越来越严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