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……”徐建寅倒一气，将这个词琢磨了好久, 然后端起一杯洋酒一饮而尽, “好词, 好词！林姑娘，弗好意思, 我拿去了……”

林玉婵咬着：“你的意思是, 制造不同的机件, 需要的钢铁能不一样。”

“对了，”徐建寅保护好自己的三观，换了个话题，“林姑娘，你给寄去的那些洋行资料呀，我稍微看了一……”

容闳看不去，在徐建寅手边放一副筷。
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苏官笑一笑，很从容地说：“经营不善，倒闭了。”

如果是在几个月以前，苏官提不得这个，一想到“义兴”二字就得抑郁半天，表面上云淡风轻，心里煎熬灼痛，生各上五千年的气。

林玉婵突发奇想：“中国人能不能自己炼钢？办个钢铁厂什么的……”

餐桌上，徐建寅就着一桌西餐狼吞虎咽。他不挑，洋葱酪一概来者不拒，只是刀叉用得不利落，吃得不尽兴。

林玉婵赶客气。她觉得现在自己在徐建寅里大概就是个哆啦A梦，随时能拿各各样的好玩意儿。

“甚好。”苏官轻轻咬牙，语调空地说，“我请他吃不带血的排。”

徐建寅再次：“……”

容闳坐主位，熟练地用刀叉给自己盘里的烤剔骨。一只解剖得净净，徐建寅还在力聚丹田，反手握刀，呈“梅两仪式”，对着一块七成熟排较劲。

脸微变，忽然眉拧了起来，扭跑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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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官有心手艺，给徐建寅接风洗尘。不过林玉婵为了小洋楼的安全着想，提前把西式厨房也锁上了，火速去相熟的西菜馆定了一桌大菜。

见徐建寅还张着嘴，他又亲昵地看了林玉婵一，补充：“如今在林姑娘手拿薪，还债。她是我金主。”

“唔，好吃、好吃……这个也老好吃。在安庆哪吃得到这些呀，还是上海好，什么都有呀……哎，我就不明白呀，他们上了年纪的人，把这些东西叫蛮夷番，恨不得闻一闻就鼻。我怎么觉得还可以呀，以后若有机会去西洋国住一阵就好了，我天天吃这些，不会腻的呀……”

也不是第一次从再来。他才二十多岁，有的是潜力，有的是时间。

徐建寅连忙站起来：“谢大人……”

徐建寅尝了这个尝那个，里熠熠发光，一边混地谢：“你给我们定的那些械，老好用呀，家父译书时有不解之就照着实验，老方便了！——只是如今安庆军械所裁撤，那些东西都搬去金陵。金陵如今是死城，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开工，我不想蹉跎，就来找你了，真不好意思呀……”

“你要从勘探采矿开始，”他想了想，还是耐心地解释，“找合适的矿砂，开采，运过来，还要炼的煤炭，骡太慢，我听说西方都是用火车，你最好先修一条铁路。还要造的港，还要……”

“而洋行给你提供的钢材资料, 这些类和型号, ”徐建寅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枚挞, 咬一，咂摸咂摸, 一边翻开另一沓纸, “这些，这些, 都是糊人的垃圾，三年必生锈呀。这会裂开, 本不适合造军工呀……”

“这个江南制造局里是有几个专家, 都是洋人，说的话，写的东西, 被翻译一遍之后, 谁都看不懂。”徐建寅开门见山, “招标信写得语焉不详。譬如造枪炮，造船, 需要的钢铁度、弹、度、拉伸能力……其实在汉语里也没个准确的叫法, 我们正在考虑翻译，不过你懂我个意思伐……”

如今在博雅静心休整几个月，被林玉婵纵容着各造，他的负面绪发得差不多，心态十分平稳。

一谈到正事，再香的排红酒也失去了诱惑力。林玉婵匆匆撕一只，离席，凑在徐建寅边，看他翻开笔记本。

这俩人不能以常理度之。要不是相识日久，他怕是得吓得报官了。

徐建寅：“……”

徐建寅用同的目光看着她。

平底锅里冒烧糊的味，一块黑不溜秋的蜷缩在锅底。

“家宴。”林玉婵用餐刀柄敲他后背，“勿要讲这些虚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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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官给各人斟酒，笑：“是林姑娘会挑馆。”

第244章

林玉婵失笑：“你接着说。”

徐建寅又关心另一位老朋友，问：“那苏兄的船行想必还是生意兴隆了？我这次坐船来上海，没看到你的那艘漂亮旗舰呀。如今它怎么样？机没有再问题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