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脑里那些七八糟的公事，那些摇摇坠堆在心里的数据和文辞，此时纷纷谢幕而归，心中填满一烘烘的温馨。

小茶几上瓷盘光洁，托着一壶乌龙茶，几件甜咸心。

林玉婵抿嘴一笑，把外衫挂在墙上。

“怎么，容闳调任是好事。留在那个厂是荒废他才。”苏官看着她一脸丧气，微笑着猜测，“还是，投标没中？”

他说到到，这段时间只是旁观她忙到飞起，果然不过问有关江南制造局的任何事务。

不过今日看她脸，还是猜七分结果。

林玉婵，故作轻松地说：“像你说的。有关系。我就不该……”

开始几个字还轻描淡写，说着说着，心不停涌自己挑灯夜战、跑遍五金洋行的日日夜夜，委屈的绪在肚里翻反刍，说着说着，嘴角就不由得向瘪，话音带上哭腔，两颗泪无中生有地。

嘴里被了个咸芝麻饼，堵回了山雨来的哭音。

“尝尝。我的。”

咕噜一声，林玉婵第一反应吐来，拿手里，凑近灯，如临大敌地检查。

苏官忍不住微笑：“周姨的。”

说完，自己俯拈起个玫瑰糕。

林玉婵脱叫：“托盘！”

他无奈，被底个托盘，托着玫瑰糕，自己咬一。

被他这么一打岔，林玉婵一泡泪不翼而飞，气哼哼地跟他对吃夜宵。

“其实现在回想，”她绪稳定来，慢慢分析复盘，“李鸿章当初参与斡旋营救我狱，还曾派人拦截调查你，就说明他对我这个民间女商人的人脉、后台，肯定多有疑虑。现在选择不跟我合作，也是有他的理。”

苏官微微挑眉，惊讶她想到这一。

“好险，”他开玩笑，“大清第一军工厂的命脉，差落到个反贼手里。”

林玉婵忍俊不禁，又说：“其实我跑了这么多天，也不是一无所获。至少五金机件方面算是门。现在让我自己办个铁厂，说不定也能攒来。只不过没有关系没有客，铁定亏本罢了……”

“不急。”苏官拉她上床，一边亲一边开玩笑，“等以后举国革命，有的是客。”

他被林玉婵带的语言习惯，提到反清，不像其他洪门兄弟似的说“造反”、“起义”、“举大事”，而是改成了“革命”，听起来非常时髦。

林玉婵想，到时候我就光荣退休啦。

不过谁说的准呢。也许在这个世界里，会提前一，错后一。

她笑问：“革命成功了怎么办？谁当皇帝呀？”

苏官温柔地看她，反问：“你在河南岛的那个三千亩大园，地上是铺金砖好呢，还是银砖好？”

林玉婵愣神好一阵，明白过来。他是笑她好骛远，买张彩票就寻思五百万怎么，八字没一撇呢，就开始遥控国家命运了。

林玉婵嘟个嘴，翻不理他。

本来想逗逗他，人家现实得很，压不梦。

苏官低低一笑，从后面搂住她，轻轻捋她耳畔的发。

“等革命成功了，人人平等，没有恃凌弱剥削压迫，没有富人油穷人饿死，没有天地君亲假仁假义……我们休个假吧？你想去哪，我陪你去。”

林玉婵被他说得心动，又忽然想哭。他的这些愿景，又岂是一个“革命成功”能实现的？

“好啊，希望已经在地平线上啦。”

苏官：“什么是地平线？”

她心里说，就是越走越近，却永远之不及的一条线。

这个拙劣的笑话就不拿来打击他了。有梦想总比没有好。

唉，江南制造局……李鸿章那个破亲戚……

苏官到怀里僵，知她依然不痛快。

轻吻她颈后的骨节，她得浑一颤，被他温柔地扳过。

“熄灯了。”苏官提醒，“可以请李大人床了吗？”

林玉婵双颊通红，扭过。这死变态，真会说话！

他轻缓扳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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