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收她一成佣金。

如今, 两年过去，单价足足涨了七倍。

在利益的驱使, 棉商人格外有恃无恐地增重掺假, 也属正常。

大伙当然也知林玉婵提这茬的用意, 严肃表态：“咱们收的棉, 别说掺，碎叶都细细摘来, 照《手册》标准, 每包都是一级甲等。客不信时，林姑娘随时让他们来查……”

林玉婵立刻摆手。

“咱们博雅的商品质量极少接到客投诉, 我当然相信大家。不过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大胆说：“我家乡有个说法。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, 说明暗已有成千上万。”

博雅众人齐齐嫌弃的表：“噫——”

只有苏官皱着眉杠：“哪里听的。广东没这说法。”

总账房先生虽然一天工作两小时，但也是博雅一员，也得参加例会。他倒不骄不躁，听得很认真，鲜少发表意见。

突然杠这么一句，说明已经忍无可忍。

总之，这句形象的比喻很能说明理——洋人都受不了，找到商会来了。棉掺这一举动，在上海广大中小棉商当中，只怕已经蔚然成风。

“并且据商会报，”林玉婵又，“汉、九江等港，也有棉掺的案例。我在商会里调查过，大多数商吞吞吐吐，语焉不详，说明手中的货多少有问题。”

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常保罗试探着说：“那，咱们应该组织个棉质量协会什么的……”

不能让老鼠屎坏了一锅汤。然而大家心里都不乐观。棉不像茶叶，不是能分品级和牌的享受型消费品。洋人又不认中国人面孔，你是哪家店、哪里人，只要被一个中国棉商坑过，势必会对所有卖棉的都增加戒心。

一味撇清自己，宣称“我们跟别的商不一样”，在洋商心中，分量几何？

苏官忽然问：“容先生这次回来，可曾讲过国战况？”

其他人莫名其妙，不知他为何突然把话题拽开四万里。

林玉婵却心中猛地一亮，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
“对了！他说过！”

在她自己心里，“国战即将结束”是理所当然的历史事件。但她差忘了，对于当时人来说，一切还是未知。

她蹬蹬蹬上楼，钥匙打开客房门，半分钟之后，带来一沓尺寸各异的印刷纸。

上印的全是英文，少许法文。几个懂洋文的赶凑过来，检验自己的阅读理解。

都是容闳从国带来的、关于战新闻的剪报：

《联总统林肯宣布，全文如……》

《血腥的葛底斯堡战役：波托克军团在本乡本土打了漂亮的一仗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