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英文大字：“The 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”。

林玉婵心中涌现一堆21世纪的时事新闻，再看那龙舟，惊讶得：“汇丰——银行？”

“由十五家洋行在香港发起成立，”苏官给她充当大清百科，“总在香港，今年刚挂牌，在中央饭店租了一层办公室。我路过一次，里面全都是法国古龙味。”

可不是。林玉婵细看，七八艘龙舟上都带了汇丰银行的涂装，要么就着个“HSBC”的帽，可见财大气。

鸦片战争后，大清政府外债猛增，却没有完整的银行系。中国的传统外资银行，总都在英国或印度，汇兑支付都不便。因此，列亟需创立一个总在中国的银行，用来“帮助”清政府偿还外债和赔款、以及储存关税。

怡和、宝顺、琼记、沙逊等十余家洋行，近年在对华贸易、尤其是棉投机上赚了大钱，经由缜密策划，终于在1865年，集资组建了“汇丰”，作为列在华利益的第一线代言。

一场龙舟赛，沿黄浦江打广告，汇丰银行江湖，尽人皆知。

苏官从汇丰龙舟上收回目光，抿一温的雄黄酒。

“你知现在洋人收棉有多疯狂吗？”

“当然啦。”林玉婵不假思索，“你是没见到郑观应上个月什么样。他在宝顺洋行负责收购棉，每天忙到天黑，黑圈那么大，茶十分钟一杯，我真担心他谈着事就歪睡过去。他私里开的棉行已经雇了几十个人，开三个分号……”

苏官扑哧一笑。

“你见到的都是买办。你知他们上的洋人老板……”

一句话没说完，忽然雅间门帘掀开，一涌来好几个人。

“哈哈哈，官，苏先生，你也来看龙舟竞赛？”

说曹曹到，竟然都是洋人，喝得半醺。林玉婵也认识其中几个：有宝顺洋行的颠地大班，有旗昌洋行的亚毕诺大班，有沙逊洋行的犹太人经理……

还有更多不认识的面孔。他们后跟着几个随从和买办，都喜气洋洋地端着雄黄酒，乡随俗地互相寒暄。

“官，关起门来躲这里喝酒，不嫌冷清吗？——啊，这位丽的小是……我们以前见过吗……”

苏官站起来，礼貌跟众洋人一一握手，然后大大方方拉过林玉婵的手。

“我的东家。”

“博雅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。”林玉婵上站起来补充，“幸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