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涉及的不是票，而是大宗商品，那便是“期货”（futures）。不过林玉婵跟洋商打这么多年，从没听过这个词，看来这历史的车还没碾过来。

然后，就像印度灾那次一样，市场会迟钝地反应一阵，等到微妙的平衡被某个随机事件所打破，开启一场意料之外、理之中的泥石……

如果是棉价要涨，那就简单了。提前囤货、贷款囤货，到时逢抛售即可。

风转，到她向苏大商泼冷。

林玉婵和他一起思考。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在于知国战的结果，知棉价大概率会跌。

谢天谢地，不然以她的现代中文凭，贸然跟古代的人们玩期货，不知能活几集。

林玉婵怀疑地看着他：“不给博雅惹麻烦？”

“所以关键在于预期。”林玉婵不假思索地说，“要和他们对赌预期。”

“负债呢？”

林玉婵不得不搜刮自己并不丰富的经济学知识，艰难地解释：“嗯，就是利用商品跌价而反向赚钱……比如，丽如银行的价如今是25磅，我预测它会跌价，于是我向丽如的某个东借来票，约定时间和利息，以25磅卖……然后等价跌落，譬如跌到10磅，我再从市场上买回票，还给那位东。整个过程我净赚每15英镑，减去借票的利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从我的份里扣。扣光了就给我扫地门。”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

但如果棉价要落……

苏官轻声接话：“以现在的市场，咱们认为的‘卖’，在不少人里，依旧是‘低买’。”

而国战结束、北方获胜的消息，迟早会被人带洲大陆。此时还没有跨大西洋海底电缆，消息需要乘船来到欧洲，然后一路奔波东，真假信息互相污染，也许会几个月时间得到验证，但终究会登上《北华捷报》的版。

她心里想的是，自己趁着去年地产崩盘、德丰行亏损破产，七千两白银，一举兼并了那个估价至少两万两的老牌茶行——这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。况且跟那些人般的洋行相比，被层层剥过的德丰行也不过是小本生意，她玩得起。

林玉婵：“哦？”

也营业状态，微笑：“你那几千两银的暂存份，并不足以收购一个‘亏得很惨’的洋行。就算可以，法律也不允许。博雅财力有限，也不会参与这空中楼阁的冒险。”

苏官沉思许久，目光熠熠，轻声说：“林老板，我向你讨个职位。”

“博雅公司经销总代理。”他快速说，“时限……六个月。我照样兼职账房，不拿工钱。条件是，六个月到期，这段时间的我谈的所有营业额，归我自己所有。”

“约定。不要签合约。不要留把柄。”

但是这“卖空”的概念，苏官一听就懂，笑：“地的粮栈、粮市，为了稳定价格，常有你这样的作。但是派去的官员不谙市场规律，经常搞一气，官商勾结，一起中饱私。现在民间商人本不允许这事……嗯，洋商倒是会借票，不过利息奇，除非那票跌得一落千丈，否则本赚不到钱。”

“我知。”苏官简略地说了一句，然后抿起嘴，很冷血地说，“但是……我起码可以推他们一把吧？”

不不，十九世纪还没那么先的金作。

台球撞击声此起彼伏。林玉婵喃喃自语，胡开着脑。

苏官也立刻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。

林玉婵垂眸，盘算片刻。

苏官睛一弯，改：“营业额九成归我所有。”

“低买卖。”她忽然想起许久以前的一次经验总结，“不什么生财之，本质上都是低买卖。”

如何利用这几个月的宝贵先知时间呢？

“卖空？”

苏官轻轻握了握她的手，又奇怪：“不问我要什么？”

这么多实力雄厚的洋行，要搞倒任何一个，只怕集整个大清政府的力量，都不到。

林玉婵脑海里蹦一个名词，喃喃：“卖空？”

况且，就算把他们搞倒，又能怎样呢？义兴回不来。

所以“卖空”也只能是空想。想想也是，就算知棉会跌价，到哪去找冤大，说服他把棉“借”给自己？人人都知棉炙手可，恨不得刚轧完就卖了换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