坏事就得两人合，苏官跟洋人有，但家寒酸，没有担保；她有整个博雅公司的实力，缺在于拉不脸。

“现在欧洲纺织厂的订单，还没到旺季吧？”她小心措辞，问沙逊大班，“你们提前收的棉，要存多久？几个月？一年？我不明白，为什么不到时再收购，而非要提前这么久，白这个仓储费。”

漂亮女士托腮疑问，一双扑闪闪的眨。几个人争先恐后地给她解惑：“现在这个趋势，几个月后价格不知会涨到多少！与其到时价收货，现在多付仓储，好歹省钱呢！”

“博雅公司倒是有空余的货仓。”苏官给她端来一杯酒，从容话，“没办法，货太多，得常备着地。不过现在空着，也确实浪费。”

林玉婵看着自己新封的“经销总代理”，微笑，给他捧哏。

“官，”她故作不满，悄声说，“这事不要到说。”

虽然说的是悄悄话，但不少洋商已经听见了。沙逊大班当即喊自己的买办：“王，过来一！”

姓王的买办丢手里茶，颠颠地跑过来，耳朵后面一支笔。

社场合即是谈生意的场合，当买办的更是不敢怠慢，时刻好营业的准备。

只是今儿这生意对象是个女的，搁平时，这老王是正不会看的。今日洋老板有令，也只好恭恭敬敬作个揖，睛却看着旁边苏官，猜测他才是真正事的。

“听说您有空余的货栈地？”

王经理拉拉苏官的袖。

“既然提起来，那苏某也不能藏私。”苏官找了个安静少人的角落，开始表演，“看在贵行老板的面上，可以低价租给你们。但有条件。”

“您讲。”

“我们买卖有规划，你们不能说提货就提货，须得设立一个期限。譬如……嗯，一年。沙逊的棉在博雅这里存一年，明年此时，如数奉还。这么着，仓储费可以市价八折收。”

买办有为难。没签过这合约。

但是洋老板在旁边盯着，还是得好好表现。

“一年有太久了吧……五折差不多……”

“反正你家老板不是惜货待售？不如你问问他？”

“那，一年后，如有缺损霉坏，怎么办？”

苏官不假思索：“原先的品级，如数补足新货。还用说？”

“那……明年此时，收货付款？”

“王经理，”苏官一见如故地拍他肩膀，轻快地笑，“总得让我先赚吃饭钱吧？”

………………

林玉婵抱着胳膊，笑聆听，不时附和几句。

苏官赋闲数月，本事没丢，几句话指东打西，说得老王眉开笑。

过去苏官执掌义兴，她很少见到他和别人谈买卖的模样。今日得以观他的锋芒，她自己默默偷师学习。

……不过学了也不一定有用。男人跟男人之间的谈话模式，她也没法复制。

几句话过去，苏官和那王经理已经初步谈妥了租赁协议。沙逊洋行新收的棉四千担，由博雅公司提供货栈仓储，一年后如数奉还，仓储费市价六折，定金先付一半，到手五百两银。

王经理笑眯眯地回去复命。

另外几家洋行见他居然谈了如此便宜的仓储，都有不敢相信。

沙逊大班输了一场球，还占了便宜！

这好事，平时买办早就自己消化了。若非今日和中国商人直接对接，哪能让他们碰到。

人人都有占便宜的心理。腰缠万贯的洋商也不能免俗。

“官，问问林小，她还有多余的地货栈吗？”

………………

怡和洋行也加到谈判中来。大买办唐廷枢被人从另一间俱乐叫来，清况，谨慎地问：“官，什么意思？”

苏官是他以前多年的竞争对手，风格诡谲，不可轻信。

“白纸黑字的合约。”苏官微笑，“一年后给不棉，尽诉讼索赔便是。我现在虽然资产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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