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事还有错了？”她冷笑，“我是女，知女外工不易，因此组织妹们定期聚会，不过嗑瓜聊闲天。大家聊的什么我也不着。你们纱厂自己理不善，工人闹事，就算病急投医，也别咬到我上。”

大丰纱厂几百女工手拉手，围堵在门前。

女工们跨厂联谊，聊得燥。有小贩趁机推车而来，兜售紫苏泡，却不要钱。

“这大丰纱厂没良心！其实我们杨树浦纱厂也一般黑。你们信吗，一天只让去两次茅厕，超了要扣钱。说来羞死人，我们都是兜着布去上工的，哈哈哈……你们要是成功了，哪天我们也闹一，争取一个茅厕自由！”

“放心，这事我不对外面人说。”小组依旧微笑，“只要机不转，大家还都是妹。走吧。”

几人忐忑地开车床，摘选原棉，开始工作。

“你说的那个缫丝机，年底我给你带回来。多招工人。让资本家看看什么叫劳工福利。”

她们想起买办信誓旦旦地保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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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后悔有什么用？走啦！”

“妹们！”齿伶俐的景姑手持纸卷扩音，大声说，“大家都是来谋生活的贫家女，可是我们女人也有尊严！你们可知这大丰纱厂，折辱女工到什么程度？上个月，就在此，一个妹血染墙，这笔账我们要算！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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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买办的说法，只要有人带复工，就会一传十十传百，瞬间瓦解军心。到时候大家一起复工，一起拿钱，风波消弭无形，谁在乎是哪个起的。

“到时候我不追究，呵呵，绝对不追究……”

她观察几个走狗大汉的表。

买办林玉婵的名字，传达去时，这些打手见是个年轻女，其实也不太信她能搞这么大。

还有两个月就登船赴。老天保佑，罢工这事别再幺蛾。

“纠察队。”小组面带微笑，“大家举过手，投过票，在菩萨面前宣过誓。我还要问，你们这是嘛？”

她站起，提起挎包，宛如一阵风。众人没敢拦她。

谁知，纱线还没绕好，几个女工围了上来。

林玉婵嗤的笑了。

“工贼”多半是普通小工。班组她定期会见，对她们的人品很有信心。如果真是领导层被策反，这些大汉也不会语焉不详地诈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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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，纠察队又立功。买办总拿这些占着厂房的刁妇没办法，又急着开工，女劳工市场上临时雇了几十个人，又从友商纱厂里借来几个熟练技工，打算先把机转起来。

……

几个客家妹本来就纠结，有人脱问：“真给我们保密？”

客家妹脸红到耳：“我们退……哎，你们嘛？”

“什么呢？”

“妹亲还是洋老爷亲？走！咱们吃茶去。”

林玉婵得知有“工贼”，周日急组织小组开通气会，临时组织“纠察队”，确保没人返工。

所谓商战，哪有电影里那么多纵横捭阖。图穷匕见之时，不过是耍无赖、拼人脉。

等佛南先生赶到时，街宣传已经持续了一个钟。新来的临时工半数走了，嘴里念叨着“晦气”；另外半数还在认真听，而且居然附和起来。

“好啦。我忙着呢。就当你们过歉了。保罗，走。”

小组“啪”的合上机总闸。

她叫辆车，直奔自梳女工宿舍。

“蒋先生你们总知吧？江浙文士，沪上名人。”林玉婵笑盈盈补充，“一个跟我有业务往来的英国商人正筹办华文报纸，名为《申报》，蒋先生是总主笔。创刊号正愁没的可写，我想他们应该不介意多刊几句边新闻。”

“我、我们……”

回到丝厂大门，常保罗心有余悸。

众大汉只是底层打手，这些名字一概没听过，但觉很厉害的样，不由得面犹豫之。

“林姑娘，老板，次他们要是来闷，我事先说好啊，我有老婆孩的，我要为她们负责……”

上海人动不动手。这话说得狠，合夸张的手势，已经是常保罗发脾气的极限。

周一，纱厂罢工继续行。那几个被“请客吃饭”的客家女工互相埋怨着，踏厂房大门。

常保罗也跟着帮腔：“林夫人是正经商人，每天赚钱赚不过来，你纱厂闲事什么？还有，这丝厂的最大东是不才在，不是林夫人。的还有怡和洋行唐经理，还有江南制造局译员徐先生，还有举人蒋芷湘先生……你们敢毁这里一包丝，我去工局告死你！”

“都是你，非要说什么领小米……林夫人是为了咱们好，你这叫忘恩负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