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婵靠在他怀里，被他说得都饿了。

林玉婵默然，转看那面爬着藤的围墙。

“谁把它盖起来的……”

苏官简直崩溃：“早就破败了，分成十几块卖掉，砖瓦都被人拆掉盖民房了呀！”

她笑：“你偷果的时候，肯定忘记熏蚊吧？”

“可不是，”苏官叹气，“第二天上已经被蚊叮了，又痛又，挨打的时候简直要死人。”

忽然，苏官余光瞟到什么，站起，匆匆穿过一月亮门，看着空地上一座连绵大屋，哭笑不得。

所以……在失去那泼天富贵的时候，他也不像大人似的落差大。很快就能拍拍伤，重新站起来。

“也没有。”苏官微笑，“我很机灵的，又不是每次都被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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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里养着个尖的戏班，逢年过节会在这里开台。有时候来了贵客，皇商、洋商等人，也会连着唱一整天。”他望那戏楼，低声说，“那是我最喜的日，因为可以放一天假，不用读书。大人的戏，咿咿呀呀很冗，我不是很能听懂，于是就趁溜去园。那时候广东人务实，院里不植奇异草，都是荔枝、芭蕉、黄、柑橘、柚、龙……不论什么季节都结着各果。平时家里不让多吃生果，怕寒凉，我便在那里吃到醉，睡在墙边那个小龛旁边。第二天照例一顿打。但想起那一肚生果，又很开心。”

这是博馆联票景，牌上清清楚楚，写着“苏家祠堂”。

他指着另一个方向回廊尽的围墙，告诉她：“老爷一心想让我读书考功名，没有特意培养我买卖。我读书无聊时便藏去那面墙。墙外原是漱珠涌，常有人沿桥叫卖河鲜，紫蟹红虾白鳝都有。我靠在墙，听他们一文一文的还价，那是我最早接的生意人。冬至时候，漱珠桥旁有人卖鱼生，即捞、即放血、即切片。我隔墙跟他们讲价，讲好佐料，用绳拴着装铜板的布袋丢过墙。不一刻，就有人将鱼生包好，混着蒜片、姜丝、葱白、香茅草，七八糟丢回来……啧，比饭桌上摆好盘的‘脍’妙得多，也不知为什么……唉，我连那切鱼的人都没见过。”

林玉婵又是惊讶，又是好笑

她心疼，问：“经常挨打？”

苏官安静地笑一笑：“后来有一日，我睡觉贪凉，闹了肚。娘怕担责，撺掇我告诉大夫，是因为吃到了不新鲜的鱼。我那时懵懂，又病得难受，便照说了。后来我在墙边，听到那小贩被官兵抓走，从此那墙日夜寂静，再没听到过他的声音。”

她忍不住问：“你以前住在哪间屋？这里还有吗？”

苏官微笑不言，和她扣着十指，慢慢带她穿过四面相连的回廊。目光低垂淌，仿佛在捡拾散落在青砖地上的旧岁时光。

，而在百余年前，此四周多是农田，在绣楼上一能望到沙面岛，一排村野风光，却又大隐于市，当真是风宝地。

林玉婵拉他坐在石凳上，包里翻驱蚊，仔细给他抹在手臂和小，又给自己涂。两人顿时都带上了同款冰莲香味。

他在这大观园似的豪宅里度过童年，记忆最刻的，不是吃过的山珍海味，不是房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用皿，不是任何膏梁锦绣的细节，反而是每个孩都经历的，最寻常不过的童年野趣。

“很显然，重修过。”

不问了。再讲去，也只有各大人家的不堪事。

她迷地问：“后来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