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时并不知景泰年间两太后的尊号有区别的旧事，等到回去仁寿禀告给周太后时，才明白那两个字就是嫡庶之别，原来他们是被阁臣们耍了，来回折腾了大半天，半好也没争到，周太后不仅仍然屈居于钱太后之，还丢脸丢到了外廷去，难说还要被文臣传为笑柄——反正在里是已经成了笑柄。周太后垂床大怒，却因木已成舟，也无可奈何。

到了上太后尊号的时候，周贵妃便差人请了皇帝过去，要皇帝置钱皇后不理，只为她一人上尊号。皇帝推说这事他也不清楚该如何置，得听听阁臣们的说法儿，就此把球踢了去。

好在先帝弥留之际留遗诏，废除了人殉之制。殉葬是不用担忧了，但周贵妃针对钱皇后十多年，以己度人，认定钱皇后已恨透了她，收手已经晚了，况如今的皇帝是她亲，她如何还会想收手？

钱皇后是个公认的和气人，阖上就没一个不说她好的。周贵妃是先帝一次门游猎，从民间带回来的，寻常，又没经过正式选秀，教养难免差了些，生过皇之后越来越嚣张跋扈，早就起意取钱皇后而代之，曾几次三番寻机鼓动先帝废后另立，但先帝并未答应。

当周太后就差遣心腹宦官夏时去阁传话，说钱后久病，不足以母仪天，不当称皇太后。周贵妃是今上生母，理应独得皇太后之尊号。

文渊阁大学士彭时起草上宝册文的时候，将钱太后的尊号写作“慈懿皇太后”，周太后的尊号只写“皇太后”。夏时就在一旁看着，还问为何要有分别，彭时解释说“只是便于称谓，并非尊卑之别。”

张贴服侍皇帝已逾六年，清楚皇帝与生母貌合神离，敬重都于表面。周太后也明显更喜小儿崇王，还曾有言说，周太后撺掇过先帝改立崇王为太。不论真假，母冷淡都是有目共睹。

佳节当前，仁寿里正在拣选过节用的应景补。周太后盘坐在南炕上，什么都无心去，看着炕桌上摆开的几个玉兔蟾蜍补也嫌心烦，便敲着炕桌朝跟前几个心腹人抱怨：“你说说，才立了一个月的皇后就废了，叫百姓们怎么看？叫属国的人怎么看？他也不嫌丢人！他不嫌丢人，我还嫌呢！我的脸都被他丢尽了！”

这次的新帝同样是庶，生母是周贵妃，而钱皇后无所。本来还依照旧例行事即可，但周贵妃不像当年的吴太妃那么好说话，上尊号的事便也费了一番波折。

仁寿的家婆杜嬷嬷是这里最为老成持重的人，苦笑着劝：“娘娘您想想，其实这事儿是越早揭来才越不丢人呢。听说那吴家的人自从女儿立后的事定便成日张扬跋扈，欺男霸女为祸乡里，那不的东西迟早要惹事来，要等到几年之后才败了行贿选后一事，被外人见到咱们皇家被蒙骗了那么多年，岂不是更丢人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？”

这就是当时皇帝来的事，张他们私里都议论，周太后去跟阁理论必定碰钉，皇上会想不到？显见就是故意的。

她拿着一个玉兔补摆在一件摊开在炕上的簇新夹袄上试着，接着：“您也别怪皇爷，再明的人也难免有叫人骗过去的时候，您越是份尊贵，想骗您的人才越多，玉那起人糊了您，倘若皇爷没揪他们来，那起小人还不知背后如何得意、如何笑您好糊呢。难您宁愿叫他们遂心？”

当时周贵妃想皇后，还有一大半是于不愿殉葬的缘故。国朝一直有着嫔妃殉葬的旧例，除皇后之外，连生育过皇的嫔妃也曾有过殉葬的，照理说新帝生母还是不会殉葬，但一则新帝的太之位曾经被废过，似乎不甚牢固，二则周贵妃平日得罪钱皇后太多，自己心虚，就担心先帝一死，钱皇后主持殉葬时会把她也殉了，因此愈发加倍力争后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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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时，尊奉嫡母为孙太后为太后，也为生母吴太妃上了太后尊号。当时孙太后加尊号为“上圣皇太后”，吴太妃则仅为“皇太后”——两字之差，以示嫡庶有别。

阁臣会有什么说法儿？那些读圣贤书的老大人将理纲常看得比天还大，比命还重，不合规矩的事别想他们能答应。而且掰扯理正是他们的项，一个太监夏时可不是对手。果然夏时在阁与仁寿往来传话几次之后，周太后一方想讲理讲不过，想以势压人又压不住，最终还是只能答应两太后并尊。

这次废后的事来，不论诏书上如何说是玉“偏徇己私，朦胧奏请”，横竖是周太后亲定的皇后人选被废，外人少不得耻笑她被个阉宦耍得团团转，真是老糊涂还专揽事儿。

皇帝幸比周太后年纪还大的万氏，周太后本就为此心怀忿忿，今见皇帝竟然还为万氏将她亲自选定的皇后都废了，怎能不烦心呢？张庆听了张的话，也以为然。

近日看来，皇上更像是有意在向外人显示：你们都看到了，我有一位糊涂老娘，我也拿她没办法，保不准她还会什么糊涂事来，请你们多担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