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。”

汪直抬望着牌位，回想今天所知有关师伯的一连串信息，原来这就是一个宦官——还是个比较成功的宦官——的人生轨迹，这其实……已经好的了。

有事业，有，难不是比当世绝大多数的人都幸运了么？别说事业和，当今之世能吃饱穿、平平安安寿终正寝的人都是难得的幸运，汪直实在不觉得师伯的境遇有什么凄苦可怜的。

大概怀恩也觉得自己今天给小徒弟输的负能量太多了，离开祠堂后，他自觉调整了绪和语气，问汪直想去什么地方逛，汪直当然说不上来，这时的北京城有什么他一也不了解，说多一又怕怯，怀恩就挑拣闹的地段领着他逛。

路上遇见卖糖画的摊，怀恩还给他买了一大个龙形糖画，让汪直手里着竹签，咔嚓咔嚓地啃着吃。吃了一肚又啃了一大块糖，汪直觉得肚里腻乎乎的。

师徒俩逛街逛了一个多时辰，汪直毕竟年岁小力不济，没等天黑就累得快站不住了，怀恩就近雇了辆蓝布帷的车，和他一起坐去。

听见他代车夫去西华门，汪直觉得奇怪，问：“师父晚上不回家住么？”怀恩也是有自己的宅邸的，听说是前年升任司礼监掌印那时才置办的，张他们还曾去帮忙收拾过几天。

怀恩淡然：“明早还要上值，还是回直房住更便宜。”

他不找对，不拉门，不回宅，别的宦官闲暇时喜赌钱、吃酒，甚至是逛青楼，怀恩也没有这些好，闲时最多是静坐读读书。大多时候他本闲不来，总会找事来。汪直觉得师父就像个苦行僧，奉行禁主义，半娱乐都没。这样实在不大好，不利于养生寿。

历史上的怀恩活了多大年纪？他想不起来，只心里决定，以后要努力帮师父换轻松的生活方式，虽然现在肯定办不到，可以慢慢来。

有了这一天的相，师徒两个比从前熟络多了。此后怀恩就时常有意多制造些和汪直接的机会，有时是叫伺候他的小火者送些东西，有时是差人把汪直叫过来，在司礼监衙门待上半天，名义上是叫他来杂活，其实活儿没多，就是招他过来玩。

汪直的腰牌也很快发来了。禁中的宦官个个都有腰牌，使、小火者用的是乌木牌，一面刻着“使”、“小火”字样，另一面盖着方火印。升为奉御或随之后就是有了官职了，要牙牌。

说是牙牌，其实用料也不是象牙，而是兽骨。上面照分属各衙门排着号数，一面刻着“忠XX号”，一面刻着持有者的姓名和职衔。牌上缘穿着青绿丝绦，缘垂着半尺多的红穗。

为怀恩的徒弟，汪直起，一上来就得了个随的牙牌，比同院住着的孙绍他们职司还。他一直觉得这缀着红穗的腰牌很好看，挂在腰上走路摇摇曳曳的，比公哥的玉佩还漂亮。可惜等自己挂上才发现，穗会拖地。

张见了笑他说：“你应该挂脖上，就当命锁了。”

汪直只好忍痛把好看的红穗剪掉了一截。

来司礼监衙门时他就学着小火者们为师父端茶送，有时也收拾收拾桌上的奏折，别人都当他不认字，对他没有防备，他想捧着份奏折看可以随便看，别人只当他是在看画儿。

汪直发现奏折这东西和想象的也有很大，最大的特征就是——他看不懂。他自认为繁字也大多认得，可那些文臣老大人写的是行书字，似乎有着他们约定俗成的一连笔规则，好多字看起来笔画不复杂，他却认不。

而且，没有标符号也就罢了，还七八糟地错行，少的一行两三个字，多的一行写到，而且也不像是据断句来错行的，一门都也看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