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六娘一时拿不准他是天生冷，还是嫌她话太多，生怕多说多错，便不再言语。

不一会儿，两人到了杯池。

杯池是从曲江池中引的一条曲，涓涓蜿蜒穿过林，专作杯祓禊之用，边建了亭台，设了帐幄，帐中设书案笔墨。

此时曲边已有不少人，桓煊和阮六娘一现，便引了众人的目光。

不多时，皇帝和淑妃一行人到了杯亭。

宾客们沿曲两岸错落坐，皇帝和太等人在上游的杯亭中将装着酒的羽觞放中，羽觞随漂，到谁面前，谁便要饮尽杯中酒并赋诗一首。

桓煊和阮六娘在池畔坐，两人分席而坐，相距甚远，但赴宴的女郎这么多，只有阮六娘得他作陪，众人心中暗，恐怕阮家的好事将近了。

有那与阮家不对付的人家，便暗暗不屑。

一个遍珠光宝气的公侯夫人低声讥诮：“贪心不足蛇吞象，仗着家里女儿多，恐怕要把皇包圆了才罢休。”

“包圆了才好，”她同伴，“赶将陈王包了去，方才淑妃盯着我们家七娘瞧，瞧得我心里发……”

两人都笑起来。

阮月微在杯亭中，见到那些贵妇笑着接耳，便猜测他们是不是又在编排自己，不由咬了牙关。

她又向着对岸桓煊和堂妹的方向张望一，只见男丰神如玉，女艳若桃李，低眉浅笑，樱微动，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
汩汩的酸意自心间来，止也止不住。

“该放羽觞了。”太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。

阮月微心一突，忙定了定神，拿起一只羽觞放池中——因是赏宴，羽觞上都应景地描上了各卉，接到杯的便要以杯上的草为题赋诗一首。

众人都知她海棠，将那只画着折枝海棠的留给她。

皇帝、淑妃和一众公主皇的羽觞都已放中，阮月微盯着自己放的那只，心中暗暗期盼着这杯能停在桓煊面前，仿佛那样便能证明些什么。

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，她的羽觞本来已经从桓煊面前漂过，却冷不丁与大公主的牡丹羽觞在中撞了一，拐了个弯，竟然又飘飘悠悠地到了桓煊面前。

阮月微双一亮，心仿佛有只雀儿扑棱着翅膀。

桓煊低看了羽觞。

阮月微的心到了嗓，他一定已经注意到上面的海棠了。

桓煊确实看到了，他一见杯上的折枝海棠，便知这是谁放的。

阮六娘也看得分明：“三堂姊最海棠，这只定是她放的，不知她准备了什么赏赐。”

桓煊：“女公取了便知。”

阮六娘本来也有此意，但有心试探他对阮月微是不是余未了，故意这么说。

见他无意接阮月微的杯，阮六娘顿熨帖，俯舒臂，向中一捞，便将羽觞取了来。

阮月微在亭中望着，见桓煊迟迟不取，最后竟被阮六娘取了去，便如一盆冷当浇。

大公主偏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：“阿阮，你的杯似乎叫你家六妹妹捡了去，真是巧了。”

阮月微中发苦，却不得不颜笑：“一家人自是有缘。”

大公主又：“听说你家六妹妹诗画双绝，正好叫我们一饱福。”

吴兴公主笑：“看太妃便知，阮家六娘定然也是文采斐然。”

又指着边的两人：“阿姊你看，这两人坐在一，是不是像一对金童玉女？”

大公主不太能欣赏阮月微，自然也不能欣赏神似她的阮六娘，只敷衍：“真的。”

不一会儿，侍呈了一分诗卷过来，正是阮六娘所作。

她不是第一个取杯的，得诗却最快，几乎是援笔立就，单是这份捷才便叫人刮目相看，再一看诗作，连皇帝都忍不住接连赞了两声“好”。

诗卷在亭中传阅，诸人方才发现阮六娘不仅作了一首上乘的海棠诗，还画了一株海棠，笔意洒脱飘逸，颇有风人之致。

大公主向来心直快、有一说一，向阮月微笑：“阿阮，你家这六娘真是不简单，恐怕把你都比去了。”

其他人也是满的称赞。

阮月微一句也听不去，勉敷衍了一会儿，叫人将准备好的海棠玉佩和金锭赏去，便对众人失陪，带着侍女疏竹和映兰去后更衣。

她在净房中呆了会儿，心绪稍平，这才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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