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在脖颈之上的刀刃始终没有落，白玊在混沌中听闻一阵遥远的禅音，臆间回着午夜十二的钟鸣。她的心里有一本日记，最后一页久地停留在十七岁那年的母亲节前夕，书页经过七年的风日晒变得破损不堪，不变的是其间的泪与墨迹。七年之后，有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那一页翻过，于是，新的一天来临。

许向弋问得小心翼翼：“……把她放走，然后，我们可以不可以继续在一起？”

倾听完猎人告解的鹿温驯而仁慈地望了猎人一，说：你亦在夜夜梦魇中受尽折磨。你有没有想过？你该宽恕自己。

猎人掩面而泣。泪婆娑间，溪对岸的鹿不见踪迹，她于中找寻，仅仅望见一个孤零零的自己。

那只鹿存在过吗？猎人无从知悉。

白玊呜咽着说心中的答案，她仍心有余悸，“我想跟你在一起。可是……”

“早上你把全的故事告诉我之后，我跟我妈妈谈了很久。”许向弋堵住了“可是”以后的顾虑，捞怀中的她，抹她的泪，“我告诉她我们如何相遇，她跟我说起小时候的你，也说起那件事。”

许向弋居然对那件事毫无印象。初二升初三暑假的那场烧剜去他的一块心病，也在他的心留了一空，与那空有关的所有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。他曾经想要探寻迷雾之中到底藏匿了什么，可从未成功，直到如今，他才明白，迷雾尽站着一个女孩。

她从十七岁倏然变成了二十四岁的样，却没有大。

他的妈妈说起她说，先是叹了气，而后微微笑了。她说：“泠泠是个好姑娘，我见过她几回，你小时候经常把她挂在嘴边。”

妈妈说起许多个陌生而熟稔的瞬间，说起他第一次在书店里见到她哭泣时手足无措拉着妈妈来帮忙；说起他小升初的暑假，她背着一只大而沉的书包，在书店门把自己的初中教材和笔记都给他；说起那一年他慌张地找妈妈说，他惹她生气了，该怎么哄她兴……

妈妈从衣柜里翻一只被棉布罩着的大的熊仔玩，“这是你那一年压岁钱给她买的礼，我每年都拿来给它晒太。”妈妈把熊给他，找机给玩除螨，“你跟泠泠在一起，妈妈说实话，放心的。”

“可是之前发生了那事。”许向弋说。

妈妈停了除螨仪，“那毕竟是发生在大人之间的事，你们都是小孩，让你们卷来，是我们大人的失职。你知吗？其实泠泠给我写过一封信。她不断地跟我歉，跟你歉，替她妈妈歉。她说她会好好地监督妈妈不再见你爸，她说她还有一年的三，她会去别的城市上大学，然后把她妈妈也带去。那个时候我想，泠泠原来是活得这么辛苦的一个小孩。”

“那件事过了很久，久到我想起来也会觉得有恍惚。”妈妈把除螨仪搁在一边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我在当特别想跟你爸离婚，但是看着他一个大男人哭着抱着我跟我保证说他再也不会的样，我又不忍心。我想到快十五年的婚姻，他从来都是为这个家尽心尽力，就想着，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，就一次。后来的很多年，你爸确实到了，没有再犯。”

“为什么你决定现在跟他离婚？”沉默良久的许向弋突然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