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，她时常在清繁殿里遇见来给母后请安的太，两人之间虽没有太多的话，倒也不曾起过什么嫌隙。

白芷也：“小，这回老爷是动了真怒了，听说昨日大公从正午一直跪倒第二日清晨，这才换了官服去上朝。连上官轿的时候都还有些一瘸一拐的呢。”

好半晌，才勉伸手翻了几页，一双素手便有气无力地垂落来，哀怨：“檀香，白芷，这么多书，我抄到来年开的时候，可抄得完吗？”

“还有啊，皇后娘娘说的，要你顾念着些家人，是不错。但难对与我与你爹爹来说，你就不是需要顾念的家人了么？”

姜氏低眉轻轻一笑，伸手轻轻拍了拍棠音的手背。

*

上好的湖笔刚沾了徽墨，还未曾落到宣纸上，便听得不远槅扇轻轻一响。

“胡闹。”姜氏轻笑了一笑，伸手了她的额心：“哪有真的一辈不嫁人的。”

棠音被她问得微微一愣，一时倒也没答话，只是低去仔细想了一想。

一月白上袄笼湖蓝面裙的姜氏自外款款来。

“女儿想过了，若是真的不成，便让女儿独自，去陛跟前亲推了这门婚事。这样，陛即便是震怒，也只会罚女儿一人。”她说着轻轻扯了扯姜氏的袖，声：“大不了女儿不嫁人了，个老姑娘，在相府里陪着您与爹爹一辈。”

她的目光方落在棠音的上，一双目里便蕴上了笑意，又转首对檀香与白芷：“你们两个先去吧。”

棠音听她俩这样说着，一时心里很是过意不去，便也不抱怨了，只抬手洗了一支湖笔，叹气：“我抄便是了。”

刃，冰冷而过。

棠音迟迟等不到母亲开，便轻咬着，迟疑着小声说了去：“女儿知，这桩婚事关乎天家，不是说退就能退的儿戏。若是一个不慎，许是整个相府都要跟着女儿获罪。”

棠音轻轻搁了笔，迟疑了一瞬，轻声：“母亲，棠音昨夜里想清楚了。女儿不想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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檀香与白芷遂应了一声，打帘去了。

起初的时候，她一直以为太是自个的心上人。

槅扇轻轻合拢，姜氏坐落于棠音旁侧的一个绣墩上，伸手替自家女儿拢了拢鬓边的碎发，柔声：“现在没有旁人了。这桩婚事你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，是不是也可以与为娘说说了？”

“我们就能自私到，看着你一个人去陛面前扛罪？”

“昨夜里，我便与你爹爹商量好了。若是你不想嫁，那这门婚事，他无论如何也会想法替你推了。即便是一时半会寻不着机会，他也会想尽办法，不让这张圣旨落来。”

檀香与白芷抬起来，旋即齐齐福：“夫人。”

棠音听到这个消息，笑意都要自杏里溢来，又听姜氏这样说了，忙连连：“母亲想问什么？”

相府中，棠音正闷闷地坐在自己闺房的窗边，以手托着腮，皱眉看着前案几上那一大摞的古籍。

她的手指柔而温，平白令人觉得安心。

盛安只觉得自己仿佛寒冬腊月里被人兜泼了一桶冰，浑都起了寒粟，连牙关都忍不住格格打颤：“才，才知，什么该说，什么不该说，才知——”

姜氏于心里轻轻叹气来，却没有斥责她，一双柔婉的眉目里也并无半分讶异之，只淡淡应了一声，算是听见。

姜氏的目光轻轻落在自家女儿尚有些稚的小脸上，轻声：“棠音可是有心上人了？”

“只是有一件事，你要如实告诉我。”

棠音愣了一愣，又听姜氏温声：“我今日来，只是为了问问，你心底究竟是怎么想。”

“至于这门婚事，你不用太过忧心。”

“母亲？”棠音睁大了一双杏，愈发不解。

檀香正给她研着墨，闻言便轻声劝：“小，抄不到开。您看，您若是抄得快些，一天抄上半本，两天就是一本。也就一个月的光景就能抄完了。”

“之前去清繁殿里请安的时候，皇后娘娘也与我说，‘人活在世上不能只想着自己，终归也是要顾念着些家人’。若是因女儿一个人的喜乐，带累了整个相府，女儿这一辈也不会再觉得兴。”

姜氏听了，眸光轻轻一抬，柔声：“那你自个儿是怎么想？”

她知，棠音不是那般冲动莽撞的，昨日里倏然开说了不想嫁，那之前这个念怕是早已在她心底盘旋了不知千百回了。

只是缺一个契机，没能说来罢了。

他的话音还未落，李容徽的影已经消失在重重阙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