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，他微微颔首，算是同意。

在他们看来，就算是自己不好，这些御赐的姬无论是养在府中待客，还是索送去人，都是一件划得来的好事。又何必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公然抗旨？

而臣席最首，沈厉山仍旧是连都懒得掀一，只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，从容饮。

众人面面相觑，若不是皇帝还在上首，便忍不住要耳语一番。

他与棠音都还年少，本还有漫的光来两相悦，彼此倾心。

只要棠音嫁皇府，他愿意用余生所有时间来求得她的原谅。

旋即便见李容徽随手将手中金樽搁，阔步行至场中，却并不跪接圣旨，反倒是躬：“儿臣不敢受赏姬，还请父皇收回成命。”

他微顿一顿，又：“赐府邸，赐仆百人，姬十人，钦此。”

手指刚碰到壶把，却听皇席上轻微一声响动。

这句话便是暗指李容徽拒受姬，是意在封王。

果然，伏环念罢，又声：“七殿，还不谢恩？”

“儿臣并无此意。”李容徽说罢微微一顿，只待场中私语声消去，这才以众人皆能听见的嗓音平静开：“只是儿臣已有心悦之人，不愿纳妾，只想求父皇一纸诏书，赐婚成全。”

而臣席上，沈厉山保持着斟酒的姿态，视线却冷冷落在李容徽上。直至玉壶里的酒都已自杯中溢，淌到了他的袍袖上，他才惊觉。重重将玉壶搁，以方巾随手揩了几把，狠狠抛在脚。

“且男儿先立业，再成家，兴许七皇的心思并不在后院上，并非是有意要忤逆陛。”

“皇后的意思，是朕赏错了？”成帝的脸彻底冷了来，复又转首对李容徽寒声：“你可是对朕的赏赐有所不满？”

他想至此，心颇好，将杯中酒饮尽，又伸手去提玉壶。

他才知，自己等不了了。

哪怕是用赐婚这样卑劣的手段，他也要将棠音绑在边。

开府不封王，也是他揣度圣心后，亲笔定。

李容徽未及冠，不得圣上青，赈灾与平定动，可算得上是大功一件，但也谈不上是什么奇功伟业。若是将封王一事写在宝册上，只会空惹圣上不悦，当场驳回罢了。

他本不想如此。

随着他这一声，众人便又将视线转到了李容徽的上。

毕竟只有开府，才能赠姬。

毕竟大盛朝里皇封王，要么得等及冠，要么得分外得圣上青，要么就得立奇功伟业。

这究竟是赏赐，还是责罚，谁也说不清楚。

李容徽的封赏，是他授意礼尚书撰写的。

众人起初见他不接圣旨，皆以为他要拼死一搏，替自己挣个王爷之位。殊不知，却是为了这个。一时间，满场皆惊，私语声四起。

皇帝亲赐人，倒不是什么稀罕事。稀罕的是，皇开府，却不封王。这在世人中，简直是尴尬至极。

唯独知的一，便是雷霆雨，俱是君恩，哪怕那七皇再是不愿，也只能低谢恩。

徐皇后妙目轻转，见此，凤目里便也带了几分笑意，只柔声劝：“陛何必动怒，七皇毕竟年少，又立如此功劳，气盛些也是有的。”

况且依照大盛朝的规矩，皇大多是及冠后封王开府，如今提前开了府，那等到及冠的时候，是否还会加封，便是未知之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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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音纯澈，一向不喜后院复杂的男。就连李行衍为太，一旦动了想娶棠音的念，也得在明面上保证后院清净。以至于弱冠年纪，东中连半个有名分的侍妾也无。

一旁侍立着的大宦官伏环便着宝册上所书，声宣：“皇七，李容徽，赈灾平有功，赐黄金千两，白银万两，珍宝若——”

群臣哗然中，他垂首而立，一双浅棕的眸中暗翻涌。

都说这七皇喜怒无常，如今看来，简直如疯了一般。

他原也想等到棠音亲答应他的那一天——直至今日，直至他亲看见棠音在天香楼上与一陌生少年耳鬓厮磨，姿态亲密。

至于开府，则是他的私心。

坐上，成帝的脸也已沉，红中泛青，似蕴着雷霆之怒。

而一旦姬了皇府，便如同沙砾落了豆腐里，无论如何也拣不清了。

如今圣上一次赏赐十名姬，只要李容徽一接这圣旨，便与棠音再无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