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岂料这位韩相公却笑答：‘既来了，我想多瞧瞧西方风土，看与东洲有甚不同。便到了伊沙陀罗，我也还要再往西走，若能这样一路航行到世

关于这独孤弋什么都没说，甚至没有用他那骇人听闻的文笔别字再多描述一些，如施展起来是什么模样、如何由造化之中借得大力等，让耿照得以从中稍事揣。他烦躁地翻动纸页，没有……这里也没有……没有、没有，还是没有……

为重。

耿照一想也是。光到苏泥渤鲁青就了两年多，就算去伊沙陀罗的航程与之相若，这一来一回，十年光便这么耗费在大洋上。试问人生能有几个十年？手登船、舶行海，图的也就是活养家，不回家去，一切便毫无意义了。

“没人能找着韩破凡，他海去啦，再没有回来过。庾氏在生沫港一带算是颇规模的舶行，东家名唤庾青，是当地有名望的仕绅，柜上伙计还记得有位随船海的韩相公，一青布棉袍、黑履白袜，用白镴杆挑着两箧书，学问很大，为人却谦冲和悦，教小娃儿识字特别有耐心……”

“跟想像中天无敌的‘虎帅’兜不起来，是不是？若非独孤弋同我说过他的模样，谁也跟不了这条线索。

“……去找韩破凡。”

耿照凝着歪七扭八的字迹，蓦地由“去找韩破凡”几字里，读了太祖武皇帝的焦虑。

其后接着成串描述生沫港所在的混叙述。

这场空前绝后的决斗，必定在独孤弋的人生中占有非同小可的份量。他了整整三页的篇幅讲述韩破凡，多半是翻来覆去地痛駡韩破凡如何欺骗了他，把皇帝这烂摊“砰！”

去除七八糟的别字，这段看似浅白，意思却足以颠覆当今东洲武学的础石。

“韩破凡搭上庾氏的大海舶，先去了海外的唐国、朝云国等，后来抵达南海的大岛苏泥渤鲁青，已是东洲通商航路的极限，这就了两年余。再往西的伊沙陀罗国虽不是无人到过，航程却是既遥远又危险，除非绝了归乡的念，打算埋骨异域，否则没有手肯再西行。”

但韩破凡并没有回来。

“所以，你们后来去生沫港找了韩破凡，是不是？”

即使负绝世武功，太祖武皇帝写这七八糟的纸束时，心中想必是满满的绝望罢？我们错得离谱，现该怎么办？还能……怎么办？“去找韩破凡”——去找那个聪明绝、能说会写的教书先生，告诉他我们错了，浩劫其实并未过去，而是还未到来；此际盖世神功无益于苍生，须将它们传去，像我师父那样，为日后一战预作准备！

耿照收摄心神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于手札。

这推论一也不难。蚳姥姥从未解破过手札之秘，天罗香说并未得益于太祖遗惠，然而玉面蟏祖的武功仍突破了教门历来的框条，攀至前人难企的巅峰，用的还是外来的武功，只能认为是从手札里得了好。思前想后，必与生沫港的线索有关。

他并非有意东拉西扯，比起留讯息，他毋宁更擅于面对敌、喋血厮杀，然而由于一连串的错差，竟是时不我与；他不知该如何表达、怎生记录，他有生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训练，就连早早即为苍生储材的异人，也没想过有朝一日需要阿旮这样的事。

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死后，苍生将遭受莫可名状的恐怖大劫么？你千里迢迢，亲自送到东海来的，怎能是这般莫名其妙、全无用的事？耿照几乎将整束纸片翻烂，连用字的习惯都快被太祖污染，开始不自觉地“万告”、“可借”起来，然而休说残拳，连一丁能拿手来的东西也无，徒然浪费时间罢了。

看到这里，耿照连杀人的心都有了，假使办得到的话。

耿照记得太祖武皇帝与韩破凡之间，曾有过人所未见、灿烂非凡的一战。在灞上秘密行的那场比武决定了天归属，仅以一招落败的虎帅率领西军向独孤弋投降，结束了东洲大地多年来的苦难兵锋。

耿照突然明白，初见时姥姥问他“何谓功”的用意。但凡玄门功法，无不是教人“法天顺自然”调和五臟六腑、打通奇经八脉，在造就一个而微的六合之境，以模拟天地造化的力量，藉此克敌延生，超越庸凡。

一声扔地上，自己却装死跑去海外逍遥，从此过着冒险刺激的快活人生……

耿照忽然抬，望向胡床上翻阅书册的华服老妇。

直到映帘的三个字令他生生停手，双目为之一亮。——韩破凡。文人小说载

摧破无双、世之锋镝的“虎帅”韩破凡！惯以攻击粉碎一切，连妖般的异族大军也莫敢直撄的东洲第一名将！

然而，独孤弋却断然指：这一小天地再怎么浑似天生，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寰宇六合。因此，姥姥才以“神解”为喻，非是一味模仿自然，而是直接引寰宇六合的力量为己用，想着风，便轻如鸿；想着云，便变幻莫测——但这如何可能？

纸上写着。“他打输我，其实也不算输。我会的，他能懂，他还很会打仗。他答应我会回来，万一不成，找生沫港庾氏船行，他打那儿海。”

见耿照瞠目结，不禁抿嘴微笑，拂了拂裙膝。

蚳狩云倒没怎么吃惊的模样，信手翻着平放在胡床上的薄册，似读得津津有味；偶一抬眸，才淡淡介面。

“庾氏那艘海舶的伙（船）听说韩破凡打算继续西行，便问他：‘相公有亲人在伊沙陀罗或韦罗犍羝么？’大抵在这些个老船心目中，愿意不辞艰难，冒着被恶吞噬的风险也要继续航行的，只能是万里寻亲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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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他无能为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