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仲桁并不话，只是默默在旁边慢慢啜着杯里的酒。目光垂在酒杯里，他不看她也知她此时眉一定是微微扬着，颌也比平日略一。那双睛定然是眸光闪动，神采飞扬。

李老板聊了一会儿，转向裴仲桁，“裴二爷的新铺通平号，也是在走船运？”

裴仲桁淡淡：“小生意，不值一提。”

南舟这才想起来，自己过来可不是聊天的，是来“报仇”的。

舞池里这时候已经结束了几支舞了，新的一曲又响起了，南舟偏了偏，“裴二爷不请我支舞吗？”

他确实没打算请谁舞，也没想过她会主动让他请舞。但只看她一便知她打的什么算盘，怕是等大约要给自己些颜看看。但他还是放了杯，站了起，一躬，“不知九姑娘肯不肯赏脸陪鄙人一支舞？”

手伸了去，隐约听到了磨刀霍霍的声音，然而放他手心里的手却是柔无声的。着白缎面手的一双小手，柔若无骨。无端心微颤。

她的跟鞋怕有三寸，今天看着更挑一些，人到了他颌。大约各怀了心事，姿势都说不的僵。她的手虚虚搭在他的肩上，他的手若即若离地靠在她后背。她不说话，只是抿着瞪着，是仇人相见分外红的样。

裴仲桁忽然牵笑了笑，朗月清辉照一湖风轻浅。“九姑娘要是打算狠狠踩我一脚，能不能换个人少的地方？我定然是吃不了痛的，回叫起来人家不会想我怎样，反而会觉得九姑娘舞技太差——坏了你的名声不大好。”

南舟的计划被他看穿了，这犹豫了起来，脚步就有。好在他是个好舞伴，带了几步，她又跟上了节奏。

“九姑娘是来同裴某算账的吧？”

她“哼”了一声，觉得这人简直太讨厌了。不过没关系，君报仇，十年不晚，她还年轻，有的是报仇的机会。她报仇，不是要杀他、烧他的房，而是要在生意上打败他，收他的铺、抢他的客人。她心里琢磨着，这样一个人，有朝一日在自己前伏低小、俯首称臣、跪地求饶，大约会是有意思的事。这远大的理想一旦树立了，连带着看这个人都顺多了。

看她是收了刺的样了，裴仲桁也端正了神：“上回的船资尾款还没付给九姑娘，回有人会同九姑娘结算。”

她又“哼”了一声，理不理。同那条船比起来，尾款算得了什么？

“不九姑娘信或不信，船不是我放火烧的。九姑娘了保护费，就该受到应有的保护。既然在我的码了事，我难辞其咎。在商言商，那条船你买价，加上这些日的误工费，我赔你一半。”

她挑起睛，满是讥诮，“裴二爷不用客气，我当是钱买教训，痛了才好记。”

他煞有介事地，后一句话他是认同的。“等我说完。在人来说，九姑娘救了家母，大恩无价。但既然要恩怨分明，总有价可计。我亦不喜人来日拿人要挟——所以另一半钱我也赔给姑娘，当我谢姑娘救母之恩。”

南舟气得疼，什么叫“拿人要挟”？扔几个臭钱，打发叫？她双目简直能在他脸上瞪个窟窿来。想要手再给他一掌，但手却不动，被他牢牢握住了。

他仿佛一都看不她此时的愠怒，继续说：“当然，我知九姑娘肯定不是这样的人。但裴某事，向来一是一、二是二。所有事放在台面上，绝不背后伤人。”

“呵！你不背后伤人？”简直好笑！他不背后伤人？能把她大哥带坏成那样？

打是打不成了，索抬脚准备狠狠踩他一脚气。但他却比她动作还快，一扣她的腰，猛地把人拉近，她直撞他怀里。自然踩不成了，站都没站稳，全靠他握着她的腰托住她平衡。他略俯了，声音就落在她耳边，“九姑娘真气不过，到没人的地方叫你打两掌气也没什么。只是大广众之，还是给裴某留颜面，如何？”

还能如何？就是不答应他不松开的架势。这哪像在舞？简直像恋的人的依偎，叫旁人看到了不知要怎么想他们。南舟咬着牙说：“成！你先松开，这两掌我给你记着，来日再讨！”

裴仲桁满意地松开了她。一曲正好结束，他躬致谢的时候淡淡：“其实九姑娘与其防着我，还不如多小心一边的人。”

放火的主顾叫程燕琳，正是江夫人的庶妹。他刚查来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，但今天一见到江誉白，所有的事都想明白了。他是可以告诉她的，但想来她是不会相信他，那么还是叫她自己用睛看吧。她既然决定投商海，这一脚踏去，那么那些沉浮坎坷、算计利用、拥有失去——所有的一切都得她自己亲历一遍，方能浴火得生。

南舟自然想不到他说的“边人”是指谁。当然他说的什么她都不信，只当他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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