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究写了她的名字，却再也不会抬着轿来接她了。

报纸在风里抖了两，又被走了，翩飞于天地里，无声无息地来，又悄无声息地去。

来去，一晃到了南舟要临产的日，缩也愈加频繁。裴仲桁从最初的喜，到现在确实有些后悔了。宜城也不再安全了，虽然不是陪都，但东洋人的飞机在天上不时的略过。警报一响，便要往防空里躲。

她只觉得心空空的，只有冷风呼呼地过去，带着刀，一一凌迟她残存的心，直到割了个净，什么都不剩了。

有一块的石梗在那里。那些年少时的恨痴缠，那些解脱不开的怨憎贪嗔，终于在这一刻分崩离析。她拿不起、放不、不肯恨、也不会。她所患得患失的一切，在生死面前，都变得那么荒诞可笑。

岚岚小小的脸上充满了疑惑，但看妈妈哭的那么伤心，她也跟着难过起来。她也抱住南漪，“妈妈不哭，你还有我。”

南舟开始尚能应付，但月份越大，行动起来越不方便。好在大都是侦察机，真正也就是两个月前扔过一回炸弹，炸在了城门外。城门榻了一半，好在没什么人员伤亡，大家也不过就慌了一刻，又恢复了平静。想来宜城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军事目标，东洋人也懒得在这里浪费炸弹。但周围的城镇受创的不少，宜城这里便涌来了越来越多逃难的人。家里有余力的，能去帮忙的都去帮忙了。家里往往也就剩裴仲桁带着岚岚，陪着她这个

南漪将岚岚抱在怀里，终于哭了声。“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，再也，回不来了。”

她的话音尤在耳，她当时是如何说这样尖酸刻薄的话的？

“想让我嫁给你？——你现在把我的名字写来，明天就可以拿轿来抬我。”

“南漪”，这两个字在涌来的泪里变的有些不真切起来。一不留神，落的泪如香灰落到她的手上，得她心一颤。

南漪将自己关在屋里，谁也不见。众人急得手足无措，怎样劝都无用。到了第三日，南漪从房里走来，双颊陷了去，人越见清瘦。愁容不在，眉宇里多了一丝笃定的澄心定意。她抱歉地向众人笑了笑，“让你们担心了，我没事了。”

之态。最后一个“漪”字只写了半边，旁边落了一团墨迹。想象的到，写字的人丢了笔便拿起了枪，从此再没回来写完这个字。

他给了她什么啊，她又还剩什么？人仿佛终于清醒过来，心却烧成了一片死灰，“酒醒拨剔残灰火，多少凄凉在此中。”

裴益的丧事办得素简，没有了尸，不过一个衣冠冢。发丧的队伍走过，漫天的纸钱飞舞，卷在其中的，还有半张旧报。那报纸随同纸钱一起翻飞，挂在了树桠上。

怀里的纸四散落，她焦急地想要把它们都捡回来。但她站不起来，只能爬着一张一张捡回来抱在。那无声的字，是从学不会甜言语的少年最隽永的诺言。一往几许，尽东风零落恨。

“是青山可埋骨，他年夜雨独伤神。与君世世为兄弟，更结来生未了因。”裴仲桁蹲在裴益的坟前，默默地烧着纸钱。这个弟弟生前酒人，曾经最荒唐的那个，却是裴家死得最壮烈的一个。

痛是一一浮上来的。她听见心底四分五裂的声音，那写了她名字的纸压在，如烈火在焚烧，她痛得跌倒去。

岚岚从梦里醒来，跑来找妈妈。她看到母亲跪在地上无声地痛哭，在试图捡起飘零的纸片。她跑来把飘远的纸捡起来拿给母亲。小手去她的泪，“妈妈，你为什么哭了？”

本章尚未读完,请击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报纸的一角，不起的一块掌大的新闻，“陵湖发现溺亡女尸一。”那照片上的尸，梳着妇人的发髻，穿着大红的嫁衣，泡得发了涨。

南舟看到她鬓边多了一朵白，自此后再没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