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朝歌知挖着了，扔了锄蹲，把瓷坛抱了来。

清酒，豆大的泪珠从脸颊落，她捧起酒坛，咕咚咕咚喝了起来。

不一会儿，锄敲到一个厚瓷坛，发“铛”的一声闷响。

等她醒来，已经是月明星稀的夜晚了。屋外的草丛里虫鸣四起，微风徐徐窗里，她坐在窗畔静神。

开封的瞬间，酒香扑鼻而来，顺着呼弥漫五脏六腑。酒虫正在叫嚣，越朝歌举起坛，凑近去，缩起肩膀抿了一。

她拍了拍坛上的土灰，郑重其事把酒放到榆树树前，蹲念碎碎念了一阵，而后才倚着树坐来，偷偷开了酒封。

越朝歌一气哽在间，吞不去吐不来。

她收拾了一番，让碧禾别跟着，自己提了盏鹊立金桥的夜灯，了心无殿。绕过回廊，穿过月门，她又向仆役要了支小厨扛在肩上，一路雀跃往鸣廊院走去。

她打了个饱嗝，捂住嘴仰起，无声地嚎啕大哭。

碧禾：“婢记了。”

越朝歌闻着香。忽而想起去岁夏日，也是雨后，她在鸣廊院的老榆树偷埋了一坛清栀酒。些许欣喜跃上心。

像是偷偿糖的孩童。

是啊，这世上没有谁能保证她越朝歌一生顺遂，除了越蒿。可让她完全依附于越蒿，她觉得太恶心了。越蒿这个人她再清楚不过，杀父弑兄谋朝篡位灭绝人。若说这些和他的利益攸关，那越萧呢？越萧只是他弟弟，论资排辈幼成序，皇位也只能是他越蒿的，越萧又犯着他哪？尚有亲缘关系的越萧如此，她一个献玺的前朝公主，差堪破他真实面目的从龙之人，若是不能与他抗衡，全然落到他手里又有什么场？

没想在连澜这一节了岔，以为她好的名义。

藏酒的榆树大茂盛极了，远远就能看见枝桠绿叶从院里溢来。越朝歌仿佛闻见了酒香，不禁加快了脚步。

碧禾的手背，“你去告诉梁信，说本今日事忙，叫他白走一趟了。”

她转念一想，连澜说得也对。

栀香馥郁，侵略鼻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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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醇甘冽漫过小小的腔，刮过咙胃府。栀香充盈所有官，清挥发清新的味。

了鸣廊院，她隔着篱笆把锄先扔老树，提起灯推开篱笆门，小心翼翼地把裙摆收好，走了去。

她好想好想，好想好想父皇母后哦。

好满足。

殿里了安眠的熏香，越朝歌昨夜和碧禾闹到很晚才就寝，此时心里疲累极了，想得发乏，不禁有些昏昏睡。

“嗯，”越朝歌叮嘱，“把本前儿得的那对象牙送他吧，看是作扇骨还是簪冠都很好。”

越朝歌眶酸涩起来。

酒坛很快见了底，越朝歌晃了晃。

郢陶府三五步便有一座防风烛龛，一路几乎没有暗影。

捧起酒坛，她又饮了一。

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母后说，说她好辛苦，说她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是没有想到一劳永逸的、解脱的办法，说她好累好累，累到不想再撑去了想逃跑。

这是清栀酒。

她蹲开始挖之前，还四环顾了一番，确认没人以后，才把酒挖了来。这觉让她好快乐，好像小时候夤夜陪母后偷偷挖酒喝、怕被父皇逮到的场景。

已过了午时，越朝歌没有叫传膳，屏退众人，兀自在心无殿里窝着。她觉得疲力尽。

原想着让兰汀吃些苦，埋矛盾的，日后她随意发作起来就显得顺理成章，发作几回后再让越蒿换人，届时即便无法遂愿，这不满又隐忍的姿态，才最不会打破她们之间的平衡。初时让连澜，叫说越蒿把人领回去，也只是作作跋扈骄纵的样罢了，多少给越萧造成她沉不住气的印象。明明沉不住气，却为了全他的面克制隐忍，这才能讨到越蒿的好。

尘封许久的酒燃了越朝歌的血，她全上意。夏风得树叶沙沙作响，她沐浴着晚风，全放松，一如她当年窝在醉酒的母后怀里，听母后讲她和父皇年轻时的故事。

繁茂的树叶间忽然有什么动了一，发沙沙清响。

碧禾望着天，：“还早着，要叫梁公立时回去吗？”

没有了父皇母后不算，连酒都没有了。最后一滴清顺着坛落她中，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。所有的委屈澎湃汹涌而来，她把酒坛抱在怀里，泪如泉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