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一看，狭的眸遽然眯起——

昨夜漱滫堂的那坛酒没有喝完，此刻正放在飞鹤腾鸾的八仙桌上。一位郎中抖着手，小心翼翼地验着玉盏中的酒，不过片刻便有了结论。

垂在侧的手握成拳，青爆发烈骇的力量。

他分明说过，无论以什么名义，不许再把他丢的。

西府上园的正堂厅里，越萧静静坐着。

赵柯儿忙：“不辛苦, 公放心, 我自会尽心的。”

越萧抬手接过那碗醒酒汤，仰喝完, 空碗放回托盘里：“既是她吩咐的，便先辛苦你。”

足量的，蒙汗药。

想着，他站起来，动手盥洗，准备去打练一番，活动活动骨。

屋里冷冷清清，地上还有些许渍，一件半厚的斗篷随意攀挂在绣墩上。越萧走室，简洁的空间里，白纱帐整整齐齐地勾挂在帐边，衾被也没有动过的迹象。

指腹划过那块空落落的卷金牙，他想到了什么，忽然转大步朝外走去，又撞回来取了另外一条革带，边走边束上，一路到了越朝歌的院。

继渡骨山灰熊之后，十余年过去，今日，越朝歌再一次把他丢在了这里，一个人走了。

呵。

他偷偷看了一面冷冽的俊男，汗如雨。

这是第一次，他怕到心里发。

越萧勾起角，眸发沉。

一切如常。

越萧靠在床杆上，有些不支：“怎么是你？”

他醒了，忙将人扶起来，去端了一碗醒酒汤回来。

越萧的心无限往沉坠。

若是往常她在，一定会让碧禾多少留烛火，然而没有。

越萧目眦裂，往常因越朝歌而收敛起来的嗜血凛冽，此刻随着她的离开，似乎解开了封印，那张俊俏的脸上，如冰般凌然噬骨。

空气里还留着昨夜漱滫堂里的芬芳。

他取过桌上的玉盏，里面清酒漾，映昨夜她至死纵的场景。他还以为她怎么突然有了胆量敢那样勾他，原来……是壮士断腕，向死而求的放纵啊。

越萧有史以来，第一次生了的惧怕，这惧怕比以往更为刻。以前，他怕自己满手血腥让越朝歌觉得恶心，怕太过冒惹她生厌，怕自己太过沉默输给梁信……怕了许多许多，总算没有成为现实。

赵柯儿：“公主吩咐我来的。念恩兄弟去办差事，公又不喜别人近，我自己托大，觉得与公还不算生分，就应了公主的吩咐, 先过来照顾公的起居。”

原本咬金嵌在带上的一颗鸽血宝石，不见了。

抬手，轻轻推开。

没锁。

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。

越萧大跨步走去，跃过石阶闯到隔扇门前，他忽然止住了脚步。

手一抚过，他便觉得有异。

到，自己已经几乎可以断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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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越萧盥洗停当，展袍更衣，摸上了那条常束的领军革带。

他跨过门槛，走去。

越萧缓声问：“什么结果？”

那郎中了额角，小心翼翼：“这，这终年醉里，了足量的……足量的蒙汗药。”

门哐了一声，轻易打开一条隙。

“念恩，”他嗓音沙哑，“派人截住岷川和暵州，发现她，不惜一切带回来。”

这一刻，他终于，终于无法再说服自己。

难得不推辞。

越萧没过问越朝歌的去向，心想她多半怕他同上回一样，饮酒太过又要折腾她, 这才分了房睡。这个时间，她该是正好眠的时候。

他素来不习惯有人伺候，赵柯儿帮了几回倒忙之后，便被他遣回去睡觉。

越朝歌的院，没有一烛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