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量不济，先行睡去。大将军也醉意渐，由小厮伺候回房，就剩王安石和蔡熠还在中对饮。

蔡熠借着酒意壮胆和王安石说了心中烦苦，自上任以来，县里积政多与新政有关，他觉得新政虎蛇尾，朝廷总是好心办了坏事。百姓不知缘由，这些恶言与憎恨多是要算到发起者上。

王安石听罢也不气恼，也不说话。他放酒杯，负手而立，“明煜你可知，京畿城郭何以有十几个县？”蔡熠没有答话。

“澶渊之后，我大宋再无大战事，经济商贸蓬发展，开封城人密度已达饱和。于是京畿之地，人聚集，郭镇林立。你再看这无名观外，哪有凄凄景象？”

“可偏偏我变法之初心是忧国库之空虚，兵刃之羸弱。陛亦是忧此，方命我以书生之力主持新政。然，凡变法，非大刀阔斧不可成事；我何不知变法之路漫漫而修远，可难就退而避之？得知己而应负之？”

夜风幽静，一片静好。蔡熠只觉血在扩张，有一叫血的东西在涌动。

“如今变法已初见成效。反观变法者，好友不解，权贵不服，民众亦怨，虽居位，却如芒刺在背。世人只知我孤傲，可见我之孤寂？如今，重任不再，方能于这观中，见月朗香，山风幽沁，何见凄凄扰扰？难怪欧文忠愿纵山，当真乐哉。”

话毕，蔡熠的躁动被安抚。稍后，院中响起蔡熠脆的声音。

“相公言重了。我朝积弱已久，前范文正主持新政亦是谋变，相公此时虽有乐山乐之意，但相公之心必然与文正公相同，皆以天之忧而忧，后天之乐而乐，何必说那气话，抹去了男儿本。”

是时，月明星蘩，鸦雀立枝，整个院都充斥着王相公听完话后的三声好字。

蔡熠被王安石赞赏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，只得举杯邀饮。

王相公幽幽地说：“明煜啊，听持正（蔡确字持正）说你是他侄儿。都是自己人，以后要多加来往。你也要谨言慎行，多实事，好升迁。”说完不等蔡熠反应这用意，他话题一转说起了将军。让蔡熠都来不及品味王安石说这话时饶有意味的语气。

那大将军是右羽林大将军赵世居，是英年早逝的秦王赵德芳的曾孙，正宗赵氏宗室，难怪以皇室自居。想当年，赵德芳可是得太宗皇帝的信任与喜，弱冠之年便加封检校太尉，惊才艳艳，却于23岁之龄便病逝了，岂一个可惜了得啊。

月落树梢，繁星逐月，不知东方之既白。

王安石赞赏的时候不知当时的蔡熠心是作何想的。他只觉得蔡熠很聪明也很能，日后的他一定能一步一步地达到自己的期许。

多年后当局面清晰，蔡熠回首自己的仕途，才渐渐会到那外结合的力量，时时对他的牵引和羁绊，让他不知不觉跌迷雾，所见之不过是手里的灯笼所照来的一方世界，当迷雾散去得以窥见全貌之时，他会发现自己不过是骑在罅隙中的孤松，松了哪边都会失去平衡，跌落山谷。

当然这些都是后话。前等待蔡熠的是缓缓拉开的帷幕。

第13章 小雪时晴亦常态 不知风雨几时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