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而，此事闹得动静极大，我却是雷声大雨小。

早前借着职务之便，我早写了我与演月刀的命格，夹在那些旧运簿之中，饶是司命也断然不会发觉。生老病死、怨憎会、别离、求不得…这些苦楚，我为她准备得满满当当。

也就是那个时候，看着演月刀只知喜乐，不识悲苦，司命着急上火，界寻了我，商量以仙药作引，助演月刀心怀悲悯。我便趁火打劫，要了能治愈心疾的并木莲。想到十世遗憾即将得偿所愿，我喜不自胜，

可也是意料之外，她却学会了笑。

我了十世凡人，自然当仁不让，此去既能了我未遂心愿，又能送演月刀一程，何乐不为？又恰逢谭询相争此事，我假意听文昌星君相劝，与谭询一，了此事主事。

直到，皓月刀刀魂苏醒的那一天，文昌星君密召我与谭询。

急败坏，便了那不经脑的蠢事。妖皇表面和气，心里怕是恨透了欺负她幺的仙人，首当其冲，便是我。

随后浑浑噩噩几年，如意料之中，她那一副铁石心，失了母亲不哭，挨饿受冻不哭，只偶尔对那皓月刀托生的弟弟有些顾惜之。

此时细细回想，那些笑，竟都是我带给她的。第一烤板栗，第一盏兔灯，冬日里的汤婆，骄的老白茶，就连她赚的第一笔铜钱，也是我手把手教的。可怜彼时她还被蒙在鼓里，以为自己辛苦张罗的一切，都不过是“三世富贵”的天命使然，倒真养她一副“钱财如粪土”的淡泊。

八岁那年，机缘巧合，我于谷家召回被演月刀所伤之离魂，也因此害了他人命。后来才知，那谷小公，不过是司命事后找补，用来盛我魂魄的偶人。重华殿里经年累月的运簿，难免些岔，这些个偶人，便是用来填漏补缺，引命格回正途的，并不十分打。

许是凡间几年过得太过顺遂，亦或许是她那样的姑娘，本就如清月皎皎坦，照得周之人都心境亮堂，我几乎忘却自己仙人的份，一切仿若回到前尘往事…不过是，边多了她那样一个青梅竹。

为修复皓月刀刀魂，便要以演月刀相祭；令铁石心于苍生大计，便要其七六，怀悲悯人心。

于九重天上的神仙而言，那谷小公不过一傀儡，可于我，那却是个真真正正有血有会哭会笑的同龄之人。

我初闻此事，方才察觉，当初文昌星君令演月刀重华殿写运簿的意，怕是早就等着她祭刀，便早些叫她悟人心。更讽刺的是，演月刀，便是最后的守漏人，辛苦多年日夜看护，却不知那竟是命符。

可叹，挥笔纵他人命运，终免不了自己命运如棋。

只是，我没想到，此事，竟又攀扯上那演月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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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，我以仙界，本因无病无灾，却终因那心一记演月刀，又生心疾，着实可恨。

于是，一场天上人间的弥天谋就此展开：天界裁员，众仙分批被骗界去。

然，自皓月刀苏醒那日，光却开始自转了，众仙归于混沌的时刻，悄然来临。也正是这个巧合，让文昌星君信，皓月刀正是能劈碎光，守护凡间时序的不二之选。

彼时，谭询已是文昌星君座亲信，时隔五百年再见，已是云泥之别。我自来心气傲，便誓将往后前程，全赌在这差事之上。

我借着司命安排，混了重华殿，为遮掩光自转，惹得演月刀疑心不断。终于，清灵台一会，我扮黑衣人，假意被演月刀刺中，与她一同跌千程万象仪。神不知鬼不觉，我回到我的万千红尘中。

可运簿，终究还是失了准…亦或是人心，本就没有所谓准。我算计了一切，终究还是算漏了自己。

那一刻，我大梦乍醒，再世为人，终究已是是人非。以至于每每那演月刀问起，我便开始极力掩饰。谎话一旦，便注定连篇不绝，久而久之，习惯成自然。

七六，悲悯人心，演月刀凡历劫，便需有人助其一臂之力。文昌星君本命我这副生面孔，诓骗演月刀界，之后凡间历练，由谭询接手。

此后仙妖两界和谈，妖皇不得不见文昌星君，却是可以不见我这中钉的。于是我再次淡诸仙视线，再次，默默无闻。

有时我甚至怀疑，于这万丈红尘，与她朝夕相的，究竟是我自己，还是我编造来的，另一个顾清辉？

重华殿里，有尊叫“光”的沙漏，六十年一甲一翻覆；其中翻飞“红尘”之沙，一粒便是凡尘一生。光本能自转，可近万年来凡尘太过兴旺，需凭借守漏人仙力相辅翻转，方能严守刻度，久而久之，诸仙便以为本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