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玉棠脑中一片空白，手上也不由自主松懈来。

德雄缓缓笑着，“你不……去看……蛊……给谁用……”

仍旧是一个问句。

她浑透，嘴苍白，空的咽慢慢透着气。

德雄中血丝密布，整个人缓过劲来，脸上透着劫后余生的光，“潕尽……”

换了气，接着说，“……小桥客栈。”

叶玉棠慢慢垂帘。拎起德雄，瞬息掠数丈，停在小镇边缘。

小石桥架在潕河上，客栈坐落在石桥畔。

客栈很小，楼上楼左不过三四间客房。

楼上亮着灯，隐隐可以听得女低声说着话。

她一纵，轻轻落在窗外阑上，将德雄丢在墙角。

支摘窗拨开一条细，往里看。

妇坐在床沿，以脸帕给床上人拂汗。

床上睡着个少女，苍白如纸，睡梦中冷汗不止，发黏在小脸上。

忽然翻了个，猛地打了个颤，嘤儜一声。

妇垂去，将她发拨到耳后，柔声问，“又靥着了？”

细密睫缓缓掀起，裴沁望向妇人，摇摇。

定了定神，忽然说，“师来看我了。”

叶玉棠心一惊，不由自主后退一步。

仇笑了，“又梦见师了？师说什么没有。”

裴沁不说话，泪大颗大颗落来。

仇叹，“又哭什么。”

裴沁哽咽，“这回来这么久，师回去找不到我们，该怎么办？”

仇忽地吼了句：“你也知这么久了！能回来，早该回来了！”

裴沁整个愣住。

“每天等每天找，觉也不睡，怎么劝都不听，这倒好，熬病来……本来就弱。”仇忍了又忍，勉力冷静来。拾起桌上一册书，几只搁在书封上的竹虫随动作落在地。仇晃了晃那册，咬齿关，“劫复阁都找不到，还能去哪找？”

裴沁泪不住从脸颊两侧淌来，“可是师分明就来看过我。在她失踪的第二天，她来看过我，那天我受罚在青云山涧闭关，她就躲在竹林后，我一回，就看到了。等我走过去，她立刻没了踪影……”

仇也不由眶发红，“那是梦，三丫，那是梦。师想你了，就来梦里找你。你若病了，她更不会好过。”

“那一天我醒着，我还追过去，摔了好大一跤，膝盖破了个大，现在都还在呢，师父，现在都还在呢……”裴沁大气，固执地冲仇大喊大叫：“怎么会是梦……我分明见到师，怎么会是梦！”

仇转过去。

过半晌，眶通红地回过来，几近绝望地低喊，“你师，与你，我至少得保全一个。我不能都失去……”

裴沁咬着胳膊，安静地泪。

仇坐在床边，将她齿关从胳膊上松开。又抚了抚裴沁的发，哄小孩的语气，轻声说，“别想了，别再想了……苗医很快就能将你治好，他说一定能将你医好。等病好了，再慢慢找师，好不好？”

……

德雄歪躺在墙角，一动不能动。

目光却一瞬不瞬，死死盯着叶玉棠。

死死盯着这位武冠天的江湖大侠，静静地等她给自己，抑或给她自己定生死判。

她放支摘窗，徐徐望向远。

二十载济弱扶倾，仍落得个草人救火的场，还令他颠沛奔波至此，几乎命丧黄泉。

这一刻我违背本心，又如何？

明哲保，掠人之，又如何？

谁一生能真正到纤尘不染，至死无愧于心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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