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跟着他走房间，在走廊上低声：“王爷请听婢一言。”

这是哪里？怎么会看见他？莫非还在梦？

一个昏昏沉沉的午后，听蒋芳念着谈璓的《告罪疏》，思想这一年来计氏的背叛，儿的背叛，这份言辞恳切的《告罪疏》倒令浑冰冷的他到几分藉。

次日燕燕便在嬷嬷和一队侍卫的护送去了西安。

闵恪顿住脚步，：“嬷嬷请讲。”

闵恪松开她的手，起走到桌边，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给她，：“这里是白河县的县衙，谈璓让嬷嬷送你去西安，一个时辰前在路上遇到了我。”

她记得谈璓答应归降，接过茶盏，顾不上吃，又问：“那他人呢？怎么不和我一起走？”

燕燕：“不是不相信你，是不敢相信他真的答应归降。唉，是我连累了他一世的清名，老夫人知，必然不能原谅我。”说着蹙起眉，神愧疚地抱膝望着地面。

闵恪却从容自若地笑了一笑，：“怎么我说姑姑还不信呢？”

“我帮你把字裱起来罢。”

燕燕听这话不对味，隔着白雾看他，他的脸甚是模糊，她：“驸你要远门么？”

闵恪：“我让姑姑不要告诉他你的份，姑姑偏要冒险告诉他。就算他不降，我也会赢的。”

燕燕走过去，见他写的是：油香车不再逢，峡云无迹任西东。梨院落溶溶月，柳絮池塘淡淡风。

谈璓望着车消失在黑夜中，风裹着雪，铺天盖地，几乎将他淹没。良久返回行辕，房间里残羹冷炙，一转似乎已经过了几百年。他在椅上坐，研墨提笔，起草一份《告罪疏》。

闵恪，：“嬷嬷说你睡了一天一夜，待会儿吃东西，我先走了。”

“公主过奖了。”

院里满树洁白，细看不是雪，是梨。梨树放着一张檀木桌，有人正提着一支玉狼毫笔，伏案写字。

这个冬天对天睿帝来说，分外煎熬，殿的炭火驱不走西北兵变带来的寒意，太医的汤药救不了他沉疴痼疾的。

燕燕踌躇半晌，：“那他来了你记得叫他写信给我。”

嬷嬷：“公主对文靖侯的意，婢再清楚不过，她若知文靖侯被害，后果不堪设想。所以若有可能，还望王爷尽量保住文靖侯的命。”

燕燕心想：是了，以老夫人的，别人去也接不来，他也放心不。

车。

接过奏折，天睿帝看着上面容与风，刚则铁画的字，叹息：“让如星回来罢，朕想见见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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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停放一夜，明日公主记得叫人搅匀了，要搅三日，再放三日，才能用。”

燕燕大惊，丢筛罗，伸手去抓那些，却抓住一只温的手。日的院变成了陌生的房间，桌上灯火如豆，一玄戎服的闵恪正坐在床边看着她。

??第一百章 赤之心

心中安定些，吃了茶，又不放心，叫来嬷嬷，问：“如星真的去京城接老夫人了么？”

她笑：“驸字中有剑意，别一格呢。”

嬷嬷唯恐她知真相闹事来，了，服侍她这么多年，从来没有骗过她，心中不是滋味，脸上神也不自在。

谈璓摇了摇，嬷嬷默然半晌，一揖，：“侯爷多多保重。”

白河县，燕燕知这个地方，在陕西和河南界，距离河南府不远。他往这个方向来，多半是要攻打河南府。

燕燕：“他和你也是一家人，何必打打杀杀伤和气呢？”

“妧妧？”闵恪见她满疑惑，叫了她一声，又问：“你渴不渴？”

闵恪：“他去京城接老夫人了，回便来找我们。”

昏昏灯火照着鹅大雪，嬷嬷见他睛泛红，素来不待见他的，这时也心酸了，：“侯爷一起走罢。”

人架起锅炉，煮沸了椒，两人拿着筛罗站在锅炉两边筛起白面，递送间飞起一片白雾。面粉透过筛罗，一层层覆在面上，渐渐地沉去。

不是梦，她急忙坐起，问：“这是哪里？如星呢？”说完才发觉嗓得冒烟，声音像砂纸磨来的。

闵恪垂眸看着床她刚吃过的那盏茶，微笑：“姑姑说的是。此地条件简陋，不太安全，姑姑明日还是去西安罢。等谈璓来了，我们还有事商量，行军路上带着你多有不便，想必他也舍不得你受苦。”

“驸！”

他嗯了一声，松开手里的筛罗，化作无数雪白的被风散。

雪已经停了，夜幕上一圆月，月光照在雪地上，明晃晃的一片冷白。闵恪望着屋檐尖锐的冰棱，半边脸落在影里，过了一会儿，嘴动了动，吐不冷不的三个字：“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