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也奇怪，此时姜娆偏过去，瞧着前的连枝，竟觉得她也没有那么惹人讨厌起来。人总是很容易便原谅一些人、一些事，好似在时间面前，什么都变得渺小，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起来。

她微微咬，握了手中的笔杆，张地于纸上落两个娟秀的墨字。

——刈楚。

连枝一边说，一边指手画脚。姜娆笑应，却是又几分心不在焉。

心与灯火凭风而上，守得云开月明.

“罢了，来，我来喂你喝。”她说得轻柔。

每每问及宋景兰，对方总是一手握着茶杯，将压在杯盏之上，一面悠悠地着酒面，一面叫她不要瞎想。

于椅上坐时，夜空中恰好绽放第一簇烟，那萤蓝的团倒是让姜娆吓了一。旋即，她扶着石桌边儿，同连枝一起提了笔，蘸了蘸桌上的墨。

一勺了肚，药汤略微发涩，引得她颦了颦眉，却又在一秒对方望来时，将眉心的小结不着痕迹地铺展开来。

也守得放灯之人，一世安，岁月明。

连枝瞧着喜，姜娆在一旁，却是兴致索然。

一如往日恩仇，尽数铺展开。

一大片一大片，有红有蓝、有紫有白。

“姑娘、姑娘，睿荷殿回来了——”

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，当谈到倚君阁时，对方又突然提起刈楚来。

而后，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，重新执笔，在那两个字后面复而添了三个字：宋睿荷。

惟愿明，保吾君平安喜乐、如意顺心。

她柔和的双目愧疚的神，朝着姜娆，轻轻笑，“如今，景兰与十五殿好，我亦是多次想过去荷殿负荆请罪，可...可终究没有那个勇气去找你。我知，我之前的坏事，是无法赎清的了，可我......”

“我听殿说，今晚殿会去中赴辞岁宴。为了不使咱们在府待着无趣，他特意找人布置了许多烟与灯笼，”她转过，望着姜娆，“明灯，就是先前在倚君阁时，六姨每年除夕都会放的那明灯。”

换上了那件绯红的雪袄，连枝又叫她涂抹上了重重的脂粉，姜娆的面上才终于有了些神气儿。用完晚膳后，连枝便熟络地拉着她，同她坐在院中去看事先布置好的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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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年我不懂事，一心只惦记着如何去攀附上那大名鼎鼎的谢二爷。对你与睿荷殿有很多得罪之，如今想想，我那时，当真是坏透了。”

连枝突然垂了，神微微敛气，须臾抬，用手背探了探姜娆的额，又从桌上端来一碗汤药来。

繁华绮丽的烟，明黄的灯火已消逝不见，中微澜乍起，她终于掩住了眸底的神，转去开空中开着的团簇。

后来，姜娆才知，原来刈楚酒面的工夫是学着宋景兰的。宋景兰不喜酒，更确切地说，他在外不饮酒，饮酒误事这四个字他拿地极为清楚。

没有消息，便是最好的消息。最起码，姜娆还知，事也没有沦落到坏消息放的那一刻。

明灯，上题以心愿，放于空中。

今年的最后一场大雪，也终于落了来。细数日，姜娆已在景王府待了半月有余。因是宋景兰在，太果真没有再来找过姜娆的麻烦，而她也没有机会再去同谢云辞打探有关刈楚的消息。

而这一次，姜娆所求的，是灯上所题之人的安稳。

姜娆了，往外倾了倾，住了对方递来的小银勺。

颇为虔诚地放笔，她将明灯的边角都理得整整齐齐。晚风一飘，那撮灯火便斜斜之上，与其他的灯光连成一片，逐渐被湮灭在渺渺夜波中。

突然，门外传来了哒哒的蹄声，有黑衣小厮急匆匆地了，气吁吁地跑来：

每年的辞岁宴都办得喜庆而闹，姜娆坐在景王府的亭边角，同连枝一人抱一个小手炉，看着府里的丫鬟们喜喜地往屋檐上挂大红灯笼。厚实的衣袖将檐角的白雪拂，落在地上又慢慢开。

不过须臾，便有小侍女捧着两件绯红的雪袄云衫来，说是为二位的辞岁宴所备置的。连枝连忙上前去，将那衣裳于指尖握了握，登即便笑逐颜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