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先生，”易聊直视着面前的男人，“总共三次，你们公司的人每次来都很没礼貌，对我院师生造成了困扰。这次，你差对我们的保安动手。”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上的珠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来自冰河世纪，“有些东西不懂也没关系，但要有最起码的尊重。”

“啪嗒”一声，两颗珠撞在一起，在静谧的教学楼里摄人心魄。

“——警卫队已经在外面了，是你自己去，还是让他们来请你？”

易聊黑的瞳仁吞光，不见底，不容置疑。

壮汉了一虚汗，很不甘心，但只能作罢，恨恨又后怕地溜了。

闹事的人走了，易聊懒散来，手揣兜里，气场也没有那么不可接近。他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，忽然停来。

正吃瓜看戏看得意犹未尽的苏雨眠猝不及防地跟他对视了一。

接着，在众人的惊愕之中，易聊笑了一，就像是第一缕风拂过冬天的湖面，湖面上层的冰块终于裂了。

学生推了推镜，讷讷地说：“是我看错了吗？”保安大叔嘴张成“O”形：“可能...我也看错了。”

易聊不是面脸，但他在教学场所一般比较严肃，刚刚还经历了那样的事，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笑让人有些摸不着脑。

“苏雨眠。”易聊看着她，问，“你找我？”

苏雨眠刚想说不是，易聊已经让开一个：“来。”

苏雨眠：？？？大哥，你这不容拒绝的语气是怎么回事？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？

怂如苏雨眠，还是磨磨蹭蹭地晃了屋。

屋里有极淡的檀香味儿，混着墨的味，有一让人安心的绵厚。

易聊给苏雨眠倒了一杯茶，还从屉里翻一盒心，让她稍等一会儿，他还没跟学生讲完。

苏雨眠就安静地坐到一旁，她发现易聊给的这盒心居然是苏式糕，是她老家的风味。馋虫立被勾上来了，苏雨眠从书架上一本关于书法门的书，一边喝茶啃糕，一边投地看起了书。

易聊看着她，嘴角忍不住勾起笑。

学生惊呆了，抖着双手冒死发了条朋友圈：谁见过温柔笑着的易老师？？？我见过！！！

苏雨眠应到易聊的目光，便抬起来。易聊立敛起笑，转移视线，拿起笔在砚台里蘸墨，刚才的神不复存在。

易聊写字的时候喜站着写，上半微躬，目光端正，认真地看着宣纸上的墨迹。他手腕轻转，看似没有用力，墨迤逦却笔锋苍劲，锋芒毕，字清瘦却不失朗的骨架，首尾的提顿挫烈、鲜明。

苏雨眠翻开的这一页书上正好提到瘦金，书上说瘦金是宋徽宗赵的独创字，作为帝王字，其有割金断玉的傲骨之气，难度相对较大。

傲骨之气......也难怪易聊能写得好。

苏雨眠随意翻了翻书，了解了一些书法基本知识，一盒糕也已经被她吃完了。愧疚和罪恶涌上心，她站起来跺跺脚，环视这个房间。

这个房间不大，却很致，致到不像个特聘讲师的办公室。窗放着半地写过字的宣纸，都是易聊平时练字的成果。

这些字拿去买能值很多钱，现在就这么随意地铺在地上，苏雨眠有心疼，蹲在地上想整理一。

然而她仔细一看，就有不淡定了。

这地上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同一首词：碧于天，画船听雨眠。

有些纸上甚至只有后半句。

每一张都是易聊擅的字迹，但又不完全相同，有的偏奔放，有的偏清秀，有的撇捺狂放，有的横竖敛。仿佛从这一笔一画上，就能猜执笔者落笔时的心。

苏雨眠翻到最面，一张浅黄的纸，不同于其他，这张上面只写了《菩萨蛮》全词的最后两个字——

雨眠。

那边易聊已经讲完了，学生走之前说了声“易老师再见”，苏雨眠如梦惊醒。她赶忙将这张纸放回去，把其他纸张盖在上面，假装自己没看到。

她也不知自己在慌什么，明明只要当成是那首词的最后一句就好了，这样就跟自己毫无关系了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易聊开始洗笔，颚弧度收，透过光线勾棱角分明的廓。

苏雨眠有慌张地岔开话题：“你很喜韦庄的这首词啊？”

“嗯。”易聊不置可否，垂专心地收拾着宣纸和砚台，忽然，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，极淡地补了句，“里面有你的名字。”

苏雨眠心如擂鼓。

和心声一起被放大的，还有久违的某恐惧。苏雨眠接到林耿耿的电话时，几乎是逃亡似的跑了院。

林耿耿看到她的神，疑惑地问：“你见鬼了吗？”

“比鬼还可怕。”苏雨眠了一气，“我见到易聊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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